夜里散了席,各人回房歇息。林淼淼先回自己房间,从行李箱最里层翻出一个小小的锦缎布袋,里面装着几枚叠得整整齐齐的平安符。
她从中挑出写着“时拓”的那一枚,攥在掌心里,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出了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走到时拓的客房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了,时拓还没换下衬衫,只是松了领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还在处理公事。看见门外站着的是她,他把文件放下,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林淼淼把那枚平安符双手递到他面前,掌心摊开,枣红色的小布袋上系着墨绿色的抽绳,袋口收得紧紧的,鼓鼓囊囊的。她仰着脸,眉眼弯弯的,声音软乎乎的:“大哥,这是我前阵子在道观给家里每个人都求的平安符,道士师父说保平安很灵的。这个是给你的,你要随身带着,放在公文包里也行,放在枕头底下也行。”
时拓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布袋,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叠成三角形的符纸。他把布袋翻过来,背面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祥云,大概是裁缝铺的师傅顺手添的,但那朵云绣得极用心,每一针都平整服帖。他把抽绳收紧,郑重地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面,说:“好,大哥收着了。谢谢淼淼。”
林淼淼笑得眉眼弯弯:“不谢的大哥,晚安。”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还回头朝他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回到房间,她洗了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那件洗得发软的粉色睡裙。南方的冬夜湿冷,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掀开被子刚躺进去,枕头旁边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时擎的视频通话请求,她赶紧拿起来按了接听,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屏幕亮起来,时擎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那边应该是刚结束训练,背景是营区宿舍的简易白墙,窗外飘着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但他自己却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作战服的上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短袖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和身后那个飘雪的世界完全不在同一个季节。
他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正拿着毛巾擦脖子上的汗。T恤的袖子被卷到肩膀,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结实分明,被汗水和灯光镀上一层蜜色的光泽。他擦汗的动作很随意,毛巾从脖子抹到锁骨,又从锁骨抹到胸口,浑然不觉屏幕这边的小姑娘已经看得脸颊发烫了。
“这么早就躺下了?”他看了一眼她背后的枕头和被角,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凑近了屏幕,目光忽然停在她的脸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脸怎么这么红?”
林淼淼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才不会承认刚才看他擦汗看呆了,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嘴硬的倔强:“刚洗完澡,热的。”
时擎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胸腔里震出来,隔着几百公里钻进她的耳朵里,痒痒的,让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一点,连眼睛都快遮住了。
“小傻蛋,对着自己老公还害羞呢。”
林淼淼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了,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整张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谁害羞了,我才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睫毛扑闪扑闪的,耳根红得能滴血,嘴上却硬得很。她把脸凑近屏幕,不管不顾地撒娇:“要亲亲。”
时擎看着她那张凑得极近的小脸,头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嘟着。他俯下身,在屏幕前认真地亲了一口,嘴唇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啵”。
林淼淼不满意,闹着说还要。他又亲了一口,她说不够;又亲了一口,她还是摇头。他就这样连续亲了好几口,每一下都不敷衍,每一下都带着力道,亲到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好几下。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歪着头看着屏幕里的时擎,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汇报今天的日常。她说大哥下午到了,比上次见面瘦了点,但是精神很好;她说今天晚饭的时候表姐把钱恽袆带回来了,饭桌上大哥以茶代酒祝他们新婚快乐,表姐在拓哥面前乖得像换了个人;她说老太太今晚精神特别好,拉着大哥的手说了好多话,还催着表姐年前办婚礼,奶奶高兴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说席间周礼又嘴欠逗表姐,被周懿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她偷偷看见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时擎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问一句。他听到时拓已经到了的时候,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对自家兄弟才会有的随意和了然:“大哥那么快就忙完了?他这个点能脱身,看来是把活压给下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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