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能耐(1 / 1)

听完钱恽袆摆出来的条件,周懿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脑子里好像有两股力道在拉扯:一边是奶奶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是沈家虎视眈眈的麻烦;一边是她骨子里的骄傲,是不愿把婚姻当成筹码的执拗。仓促到荒唐的婚事,她没法当场应下来。

沉默了几秒,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语气沉了下来:“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没法现在就给你答复。钱总,我能考虑一下再给你答案吗?”

“当然。” 钱恽袆神色未变,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催促,只有笃定的从容,“我随时等待周小姐的答复。”

他没再多留,起身对着周玺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周伯父,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专家组已经在隔壁客房待命,有任何情况随时吩咐。婚事的事,您和懿懿慢慢商量,我不急。”

周玺也起身相送,两人客套了两句,钱恽袆便带上门离开了。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壁钟滴答的声响。周玺重新坐回沙发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抽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全是父亲的口吻,半分商场上的算计都没有。

“懿懿,这件事,你自己想好。咱们周家虽然不算顶流世家,但也还没到要靠嫁女儿换利益的地步。”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担忧,“钱恽袆这个人,爸爸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是个狠角色。钱家这几年在他手里,海外项目铺得极广,体量早就甩开咱们家一大截了。可越是这样的人家,水越深。”

他叹了口气,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疼惜:“爸爸不求你嫁得多风光,就想你一生平安顺遂。你这脾气,火爆得像个炮仗,真嫁进钱家,万一有个磕碰,爸爸怕你受委屈。他们家不是沈家,咱们拿捏不住。婚姻不是儿戏,你自己考虑清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和你两个哥哥都给你兜底。”

说完,他掐灭了烟,站起身拍了拍周懿的肩膀,没再催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周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桌上冷掉的茶水。心里乱成一团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对奶奶的担心,有对婚事的茫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钱恽袆的异样感觉。她坐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书房。

大厅里亮着盏暖黄的落地灯,周玖刚从客房洗漱出来,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正和周礼坐在沙发上低声聊工作上的事。两人都是连夜赶回来的,眼底带着风尘,却半点疲态都不显,听见脚步声,同时抬眼望过来。

“过来。” 周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语气放得很柔。

周懿没说话,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顺势就歪进了他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她从小就是两个哥哥带大的,怕黑的时候轮流挤在哥哥们房间里睡,受了委屈就往哥哥怀里钻,长大了性子再野,在哥哥面前也还是会露软。

周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沉:“受委屈了吧。”

周懿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鼻尖有点发酸。在爸爸面前要撑着,在奶奶面前要装着,只有在哥哥这儿,她才能松口气。

“出息。” 周礼坐在对面,笑着睨她一眼,语气里却全是心疼,“出这么大的事,就不知道给我和大哥打个电话?非要一个人横冲直撞地冲上去?真当我们俩死的?”

周懿猛地坐直身子,瞪他一眼:“我当时气头上,哪能管这么多。再说了,我自己能解决。”

“能耐了你。” 周礼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阴霾。

欺负他们周家的妹妹,真当这俩哥哥是摆设。沈家那小子,还有那个上蹿下跳的许曼,这笔账,他们早晚要算清楚。

正说着,季韵茹从偏厅走出来,身上披了件薄外衫。她刚和周妩说好,周妩守上半夜,她换下半夜,这会儿正准备去老太太房里。看见兄妹三个还坐在大厅,她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点嗔怪:“都几点了,还不休息?坐在这里熬着干什么?懿懿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快去睡。”

“妈,我们这就去。” 周礼立刻站起身,走过去扶住季韵茹的胳膊,哄着她往卧房方向走,“您去陪奶奶吧,我和大哥盯着懿懿睡觉,保证不让她瞎想。”

季韵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又叮嘱了周懿两句好好休息,才轻手轻脚地进了老太太的卧房。

“走吧,回房睡。” 周玖站起身,揉了揉周懿的头发,“天塌下来有哥顶着,别胡思乱想。”

周懿点点头,跟着他往二楼客房走。

可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奶奶虚弱的脸,一会儿是钱恽袆在包厢里的样子,一会儿又是爸爸说的那句 “心狠手辣”。

她越想越清醒,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想知道,钱恽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哥和他生意上交集多,肯定最清楚。

她轻手轻脚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周玖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