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黄老跟几个老教授还在门口聊着什么学术合作的事,几个学生站在门廊下等他。
晚风带着北方的干冷灌进走廊,林淼淼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帽子上的白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张丽晴站在她旁边搓了搓手,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转头对大家说:“时间还早,明天九点才开幕,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临市的老街挺有名的,就在这附近。”
王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两个研二的师兄也点了头。
张丽晴转头看向林淼淼:“淼淼去不去?听说老街有卖手工桂花糕的,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林淼淼刚要点头,包厢门口忽然响起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警卫员推开门走进来,径直走到林淼淼面前。
包厢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那个警卫员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只是微微弯腰,语气礼貌但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夫人,首长在外面等您。”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张丽晴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她下意识按住了桌沿。
王浩正要拧开一瓶矿泉水的动作也顿住了,他微微挑眉,目光在警卫员和自家小师妹之间快速跳了一趟来回。
两个研二的师兄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把刚塞进嘴里的薄荷糖整颗咽了下去,呛得咳了一声。
坐在一旁还没来得及走的李所长握着酒杯僵在原地,面色微滞,庆幸刚才那杯酒没有真的灌下去。
林淼淼倒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觉得有点抱歉,大家本来要一起去逛老街的,她先走了好像不太好。
她朝张丽晴和几位师兄抱歉地笑了一下,软软地说:“师姐,师兄,那我先走啦。明天会场见。”
张丽晴机械地点了点头,嘴巴张了一下,想说“好”,但声音还没从嗓子眼里发出来。
林淼淼已经转身跟着警卫员往门口走了,走了几步,脚步越来越快,从快走变成了小跑,包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餐厅外面停着一辆深色的军用越野车。时擎站在车门旁边,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军装,肩膀上的星徽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大概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的,领带还没松,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站在夜色里不动声色地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穿军装的人,肩章上的星徽在路灯下齐齐反射着冷光。
警卫员停步敬礼退下,林淼淼从台阶上跑下来,朝他扑过去。
时擎在她冲过来的时候就把手臂张开了,然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林淼淼整个人扎进他怀里,羽绒服的帽子被撞得歪到一边,她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用力蹭了好几下。
他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晚空气里干燥的凉意,是她隔了这么多天终于又闻到的味道。
时擎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
林淼淼从他胸口抬起头,正要撒娇说“二哥你怎么才来”,余光忽然扫到他身后那一排笔挺的军装。
她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人肩章上的星星,看见了他们统一制式的皮带扣和军靴,看见了他们虽然目视前方但嘴角明显在努力压下去的表情。
她的脸一下子从下巴红到额头,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点亮的人形灯笼。
她猛地把脸重新埋进时擎怀里,埋得比刚才更深,两只手攥着他军装的前襟,指节泛白。
时擎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鹅黄色羽绒服和帽子上那圈还在轻轻晃动的白绒毛,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只是把手掌放在她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身后那排正在目视前方、嘴角疯狂抽搐的下属,其中一个年轻参谋被他的目光扫到,立刻把嘴角强行抿成一条直线,仰头研究起路灯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