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的车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城东那家婚纱店门口。

店面很大，整面落地橱窗里陈列着三四件拖地白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张丽晴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橱窗里那件她上个月就来看过、犹豫了好几次都没舍得预约的婚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林淼淼跟在她身后，徐卫保持着一臂的距离，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店内环境，确认了安全出口的位置，然后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安静得像一件被随手放在那里的家具。

店里挂满了婚纱，白的、香槟的、浅粉的，长长短短地垂在衣架上。

琳琅满目。

林淼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婚纱摆在一起，她踮着脚尖从第一排看到第二排，又从第二排看到第三排，每一件都要停下来摸一摸纱裙的料子，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蕾丝好细啊”“这件裙摆上绣的是小雏菊”“师姐你穿这件肯定好看”。

她走到一件抹胸款的婚纱前面停住了，那件婚纱的腰线上缀着一圈极细的珍珠，裙摆像云朵一样蓬松地铺在地面上。

林淼淼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那件婚纱拍了一张，打开和时擎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二哥你看！这件婚纱好好看！腰上有一圈小珍珠，裙摆好大好大！”

“师姐今天试婚纱，我陪她来的。她好漂亮，穿上肯定更好看。”

“等我毕业了我们也要来选婚纱，我要那种拖地很长很长的，上面绣满珍珠的。”

林淼淼最喜欢的就是珍珠，以前周芜还感叹，不知道随了谁，这么喜欢珍珠。

她一口气连发了四五条，也不等时擎回复，反正他在军营里肯定在忙，看到了自然会回。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了一圈，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来，安静等着师姐换衣服。

张丽晴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林淼淼整个人都坐直了。

那件婚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抹胸的领口刚好露出她纤细的锁骨，腰线收得很紧，裙摆从腰际往下像花瓣一样层层铺开。她站在试衣台上面，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淼淼看得嘴巴都张开了，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试衣台前面，仰着头由衷地赞叹：“师姐，你好漂亮！像仙女一样！”张丽晴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整了整裙摆。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边走边在屏幕上划着什么。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林淼淼叫不出名字但在商场橱窗里见过的那种表。

他长相不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被惯出来的肆意，走进婚纱店的时候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的未婚妻，而是低头看了下手机，锁屏，然后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陈立。

张丽晴站在试衣台上，紧张攥紧婚纱裙摆，手心微微发紧，努力挤出笑意看向进门的陈立。

“你来啦，你看看这件婚纱好看吗，腰线穿着特别合身。”

没等陈立回话，一旁的苏助理立刻上前，满脸嫌弃打量着她，语气刻薄又挑剔。

“张小姐，实话跟你说，这都是前年的旧款式，早就过时了，穿出去只会被人笑话。”

“再说你身形单薄，肩膀太窄，根本撑不起抹胸婚纱，看着干瘪没气场，半点没有新娘子的端庄样子。”

“还有这拖尾太短，撑不起婚礼场面，实在上不了台面。你要是不会挑，我好心帮你选几件，免得结婚当天丢人。”

一番话说得格外难听，店里导购都不敢出声，场面十分尴尬。

张丽晴脸色瞬间发白，强忍委屈小声辩解：“这是我试了十几件最喜欢的，我自己穿着很喜欢，一点都不丢人。”

陈立懒洋洋靠在柱子上，全程只顾着玩手机，压根没认真看她一眼。听见张丽晴反驳，他当即皱起眉头，满脸不耐地开口训斥。

“人家助理眼光专业，说得句句在理，好心劝你你还不听，怎么这么固执。”

“凡事不肯虚心接受意见，也难怪这么久半点长进都没有。”

听着未婚夫不分对错的指责，张丽晴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彻底落空，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之前两人就说好今天一起试婚纱，这期间她独自来店里五次，每次旁人询问未婚夫怎么不来，她都处处替陈立找借口，体谅他工作忙碌。

昨晚她满心欢喜把心仪婚纱照片发过去，等来的却只有冷冰冰一句还行。今天她精心打扮早早等候，等来的却是迟到许久的陈立，还有处处针对她的助理。

沙发上的林淼淼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清楚师姐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站起身快步走到试衣台前。

她小心扶着张丽晴走下来，将师姐护在身后，仰着小脸认真看向苏助理，语气难得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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