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微微泛白。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有些人天生金贵，跟我们普通人不是一个圈层，当然瞧不上班级活动。全班都去，就她不去，摆什么谱啊。”说话的是方晴，她的声音林淼淼再熟悉不过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有钱又怎么样，心眼小、人品差，再有钱也没用。”

另一个女生嗤笑了一声，用刚好能让前排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装什么高冷大小姐，说白了就是自私小气，生怕自己吃一点亏。”

林淼淼低着头，手指按在课本的页角上来回摩挲。她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只是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盯着上面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月季解剖图发呆。

之前几次班级聚餐，都是她主动买单的。

方晴每次都会在结账的时候笑着说“淼淼家里条件好，这顿就当你请我们啦”，然后大家就理所当然地等着她刷卡。

她从来不介意请客，她从小被周妩养大，对钱没什么概念，觉得大家一起吃饭开心就好。

但这次她不想去了，所以就说了不去。

原来拒绝别人的代价，是被整个班级孤立。

一整天下来，林淼淼都闷闷的。

课间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笔记本上画图，其实笔尖在纸上画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有人从她旁边经过，把作业本丢在她桌角上。

小组讨论的时候，老师让大家自由分组，她坐在原位没有动，周围的人都找到了搭档，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低着头，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假装没有发现。

她八岁以前是过得苦，但奶奶对她也很好，每天摸黑起来给她煮鸡蛋，把攒了好几个的蛋放在她碗里，自己喝稀粥。所以她觉得那段日子不算什么。

八岁以后被周妩养大，直到现在，她吃的最大的苦就是被许妄堵在老槐树下、被推进那间黑漆漆的仓库，还有读书。

其他时候都是被好好呵护长大的，周妩的手永远是温热的，时擎的怀抱永远是稳当的，身边的人永远温柔待她，人人都护着她、包容她，从未体会过这般无理由的恶意与抱团排挤。

她不理解。

她只是说了一次“不去”，为什么就变成了“装高冷大小姐”？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为什么她们要说她“瞧不上班级活动”？她只是不想去一个她觉得不安全的地方，为什么就成了“自私小气”？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淼淼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塞进去，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有人等她，也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她独自一人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白炽灯的光照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冷冰冰的光。她的丝绒软底鞋踩在上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今天来接她的是徐卫。男人身上的伤养好了很多，身姿挺拔沉稳，一身素净黑衣，安静伫立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目光从她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就锁定在她身上——她耷拉着小脸，眉眼低垂，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没往上拉，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的，连步子都比平时小了一圈。

徐卫快步上前，接过她沉重的书包，轻轻背在自己肩上。“小姐，放学了。”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更缓，像是怕吵到她。

林淼淼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乖乖跟在他身侧，一路沉默不语。往日会叽叽喳喳分享日常的小话痨，今天试验田的白菜又长高了一截、食堂的红烧肉今天烧得特别烂、路边那只流浪猫今天又蹲在老地方等她，今天彻底没了声响。

回到熟悉温暖的公寓，一推开门，满室暖意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暖融融的，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小零食，电视正放着老旧的港片。潘晓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袋小零食，看得津津有味；周正则坐在一旁，姿态放松，难得清闲。

电视里放的是X市经典的古早古惑仔电影，画面带着复古的模糊质感，江湖气十足。

林淼淼进门的瞬间，电视里恰好响起一句嚣张张扬的台词，清晰地回荡在客厅——“我就是这么狂，不服你打我啊！你不敢吧，孬种。”

一句话入耳，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戳中了林淼淼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闷气。连日的排挤、今日无休止的阴阳怪气、满心无处宣泄的难过，尽数涌上心头。她从来温顺乖巧，不吵架、不记仇、不耍脾气，可这一刻，心里第一次冒出格外叛逆的念头。她小小声，带着一丝憋闷的赌气，轻轻呢喃自语：“要是……能打他们一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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