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纷纷屏住呼吸,好奇教导员找林淼淼究竟是什么事。
林淼淼察觉到身前的阴影,下意识抬头,圆圆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懵懂,乖乖看向面前的教导员。
教导员放柔平日里严肃的语气,先是随意扫了一眼周遭安静下来的学生,而后弯腰凑近课桌,语气温和又熟稔,带着几分私下闲聊的意味:“淼淼,趁着课间有空,我过来跟你聊两句。对了,前段时间听说你家里长辈身体突发不适,之前在市中心医院急救,那位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林淼淼愣了一下,她抬眸看向教导员,眼底带着几分懵懂,随即温和回道:“谢谢教导员关心,奶奶已经没事啦,恢复得挺好的,现在在家里静养。”
教导员闻言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没事就好。张博深耕教育公益多年,我们学校不少领导都受过她的恩惠,我一直想着找机会上门探望慰问一下。不知道你家里近期方不方便?要是可以的话,我抽空上门拜访一趟。”
林淼淼一直不喜欢张扬,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长辈频繁被外人打扰,更不愿借着家里长辈的身份,在学校搞特殊、出风头。
她小手轻轻摩挲着课本边角,软着声音打哈哈,委婉推脱:“辛苦教导员挂念啦。奶奶现在需要安心静养,作息比较简单规律,暂时不方便接待客人。等之后奶奶身体彻底痊愈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教导员。”
教导员哪里看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心知她性格低调,也不勉强,顺势笑着转移话题:“行,那我就不打扰老人家静养了。对了,我今天来找你,除了问问长辈近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问问你的意愿。”
“学校马上就要举办校庆开幕式,校方商议之后,打算选拔一名大一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综合所有条件来看,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愿意站上舞台,替全体新生讲话吗?”
这话一出,周边悄悄围观的同学满眼羡慕。能在校庆这种大型活动上当众发言,不仅是莫大的荣誉,以后评优评奖也会占很大优势,换做别人早就立马答应了。
林淼淼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她坐姿端正,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态度诚恳又认真:“教导员,谢谢您看好我,但是我不能接受。”
教导员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为什么?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我知道这是很好的机会。”林淼淼垂下眼眸,手不自觉攥了攥衣角,语气依旧坚定,“但我能力不足,性格也比较内向,不擅长当众讲话。上台发言这种事,我做不好,这么好的荣誉,应该交给比我更优秀、能力更强的同学。”
教导员看着她态度坚决,不像是单纯谦虚推脱,无奈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要是之后改变主意了,随时来办公室找我就行。”
“谢谢教导员。”林淼淼弯了弯眉眼,礼貌地道谢。
教导员离开教室后,周围不少同学都一脸不解地看向林淼淼,还有人小声议论她太过愚笨,白白错失送上门的好机会。
林淼淼对此毫不在意,重新低下头,翻开课本,心思却悄然飘远。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不心动,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虚荣心。换做刚入学的自己,或许还会懵懂地心动,下意识想要接受这份旁人羡慕的荣誉。
林淼淼脑子向来反应迟钝,心思简单直白,从前看人看事非黑即白,看不懂人心的弯弯绕绕,也总觉得世间所有人都和表面一样纯粹温柔。可这段时间经历的种种,尤其是徐卫的遭遇,让笨拙的她,慢慢学到了很多从前没人教过她的道理,也在悄无声息之间慢慢长大。
以前她幼稚又片面,固执地认为,心怀恶意、算计别人的大多是男性,女孩子都是柔软善良、心思单纯的。
直到亲眼见证徐卫的结局,她才彻底打破固有的认知。徐卫重情重义,为人坦荡赤诚,到头来却被自己曾经的前女友步步算计,利用恩情、利用感情,硬生生毁掉健康与人生。那一刻她才明白,善恶从来不分性别,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有温柔善良的男生,自然也有心思深沉、自私凉薄的女生,不能仅凭性别,就随意给一个人贴标签。
除此之外,这件事也让她参悟了做人最基本的底线与修养。不爱可以直白拒绝,三观不合可以趁早远离,这本是人之常情。
但不能因为别人偏爱自己、亏欠自己,就肆无忌惮消耗对方的真心,更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算计、绑架、伤害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哪怕无法回应别人的心意,最起码的尊重,是每个人都该守住的本分。
也是经历过这些,她愈发懂得知足。她现在已经拥有太多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有满心满眼都是她、把她宠上天的时擎,有疼爱她的妈妈和大哥,有关心呵护她的朋友,衣食无忧,生活安稳,没有任何烦心事。
林淼淼一直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做人千万不能太贪心。
老天爷向来公平,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
如果自己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偏爱和幸福,还要贪心去争抢额外的名气与荣光,说不定老天爷就会觉得她太过贪婪,从而收走她现在拥有的某一样东西。
她对眼下安稳幸福的生活,已经满足到不能再满足了。比起万众瞩目、出风头拿荣誉,她更想要安安稳稳守住自己现有的一切。
与其冒险站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不如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不起眼的学生,低调度日,知足常乐。
这份平平淡淡的安稳,对如今的她而言,远比任何虚无的荣誉都要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