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军队(1 / 1)

千里之外的军营,刚刚结束一周的高强度集训。

训练场上,士兵们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汗水泥水混在一起,狼狈又疲惫。有人大口灌水解渴,有人揉着酸痛的肩膀,还有人扯着嗓子吐槽,说今天的训练科目根本不是人练的。

喧嚣的人声混着秋老虎的余热,把整个训练场烘得像一口烧开的大锅,闷热又嘈杂。

全场唯独时擎格格不入。

他独自站在队伍最前方,军靴踩在泥泞的地面上,裤腿溅满星星点点的泥渍,可脊背依旧挺拔笔直,像一棵牢牢钉进土地里的青松,半点不见松懈。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和林淼淼的聊天界面。没有新消息,他也不催促,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等,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一丝旁人捕捉不到的浅淡温柔。

“时上校,又看手机呢?”

老战友陈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泥土,壮着胆子凑上前,脸上挂着一副过来人了然的笑意,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熬了两个月驻守,马上就能放假回家,是不是想嫂子了?”

他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休息的几个老兵听见。

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抬头起哄,热闹的氛围瞬间拉满。

“哈哈,肯定是!咱们首长眼里平日里就只有训练,也就放假能惦记点私事!”

“首长也太专一了,严苛紧绷了这么久,总算能回家歇歇了!”

笑声、口哨声、打趣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肃穆的训练场,瞬间变得松散热闹。

就在这时,时擎缓缓抬眼。

他眼底那点难得的温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薄唇轻启,“滚。”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大笑起哄的人,立刻收住所有表情,紧紧闭上嘴巴,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陈峰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回到泥地上坐下,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全队上下都清楚时擎的规矩,他公私分得清清楚楚,训练场上绝不允许任何人嬉皮笑脸、肆意调侃。他在部队多年,从来没有破例过半次。

看着冷淡寡言,他的心思却细得吓人,谁偷懒、谁敷衍、谁耍小聪明,他一眼就能看穿,从来不给任何人第二次犯错的机会。久而久之,全队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可这份宁静没维持多久,蔫蔫的警卫兵陆阳慢慢凑了过来。

他蹲在时擎面前,手里攥着一把野草,揪一根扔一根,反复机械地动作,眼眶红红的,嘴唇反复翕动,明显是有话想说,却又满心忐忑不敢开口。

陆阳入伍才两年,年纪小、心性单纯。前段时间刚和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整整萎靡了大半个月。训练提不起精神,吃饭没胃口,前两天还因为训练走神,被时擎当众点名批评。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憋出声音,带着满满的委屈:“首长,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时擎垂眸看向他,神色平淡无波:“说。”

陆阳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许久的不甘:“我跟我女朋友谈了三年,我事事都迁就她,吵架永远是我先低头,她想要的东西我全都买。她说我陪她太少,我就把攒了很久的假期全部用来去找她;她说我工资低,我就把所有津贴都转给她,自己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我真的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为什么最后还是分手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吼完瞬间泄了气,像被戳破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埋进胳膊里,委屈得不行:“您教教我,到底怎么谈恋爱,才能走到最后?”

周围的士兵全都悄悄竖起耳朵吃瓜。全队都知道,时擎感情专一、从不乱来,却从来没人清楚他和爱人的相处模式,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事。

时擎没有立刻回答,看着陆阳满身少年气、满心执拗的模样,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林淼淼单纯黏人的样子。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语气比刚才呵斥众人时,轻轻淡了一度:“一味迁就,没用。”

陆阳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啊?那我该怎么做啊首长?”

时擎话语极简,字字通透、直击要害:“她单纯,我包容。谈恋爱靠尊重,不是靠妥协。”

他从不多说私事,也不炫耀自己的感情,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道尽了他和林淼淼的相处本质。

陆阳似懂非懂,又着急追问:“那吵架闹矛盾怎么办?我每次拼命哄,她反而更生气,越哄越糟!”

时擎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无奈于他一味自我内耗、凡事都怪自己的执拗性子。

“跟爱人,别争输赢。”

短短六个字,瞬间点醒陆阳。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懂了!我之前总跟她讲道理、争对错,非要辩出个输赢,难怪越吵越僵!”

他眼里短暂亮起光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道理听懂了,可那个他用心迁就了三年的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老兵里,三期士官老马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结过婚、离过婚,又再婚,平日里总爱倚老卖老,在班务会上吹嘘自己的所谓婚姻经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一脸过来人的油腻通透,上前拍了拍陆阳的肩膀,语气轻佻又自以为是:“嗨,小陆,你听首长那些大道理没用!谈恋爱处对象哪有那么复杂!”

“男女吵架都是闲的!女人闹脾气根本不用费心思哄,她不高兴我不说话,她闹腾我随便哄两句,实在哄不好,灯一关、床一上,第二天立马和好!我跟你说,女人就是欠收拾!”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兵立马心照不宣地低笑起来。有的放肆的大笑,有的是压着嗓子、有的带着低俗戏谑的笑。有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声附和,训练场的风气瞬间变得轻浮糟糕。

陆阳站在中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错了。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时擎,满心局促。

此时的时擎,压根没看陆阳。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老马身上,眼神看着平静无波,没有凌厉的凶光,也没有严厉的斥责,却让老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