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乐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整个人往座椅深处蜷了蜷。

成雷没再追问，搁在她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顿了两秒，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悄悄往她那边挪了挪，放在了两人座位中间的缝隙里。他眼睛看着窗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手就那么摊着，一动没动。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是她的手背，轻轻贴了一下，跟碰了烫手的东西似的，立马又缩了回去。

成雷嘴角偷偷勾了一下，没吭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还摊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小乐没再把手伸过去，可也没往旁边挪。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离他的胳膊只有几厘米远，偶尔车子颠一下，会轻轻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引擎的低响。

车子驶出招待所大门的时候，林淼淼扒着车窗，回头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时拓站在台阶上，正拿着手机跟谁汇报情况，眉头皱着，表情很凝重。他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上沾着灰，额角那道伤口被应急灯照得清清楚楚，血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的印子，从眉尾一直拉到太阳穴。

从车子启动开始，他就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林淼淼就那么扒着窗户，看着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融进了黑夜里，看不见了。她才慢慢转回头，靠回椅背上，心里有点酸酸的。

大哥肯定也很累吧，忙了一晚上，还要处理这么多事。

车子拐出那条没路牌的小路，开上了一条稍宽点的水泥路，可还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发麻。

路边没路灯，全靠车头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路两边黑糊糊的，偶尔闪过一棵树的影子、一间破房子的轮廓，或者一块掉了漆的旧广告牌，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时擎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档把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没说话。可他的右手每隔一会儿，就会从档把上挪开，往副驾这边伸一点，指尖轻轻碰一下她腰侧的衣服，碰一下就收回去，过不了两分钟又伸过来。

林淼淼安安静静坐着，没躲，也没吭声。每次他的指尖碰过来，她就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跟着快半拍。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旧工业园开，前面是赵骆派来带路的黑色 SUV，时擎的车在中间，后面跟着载着陈峰他们的轿车。车队在空旷的夜里拉成一条线，车灯把路面照得惨白。

赵骆发了定位过来，在旧工业园北区的化工储罐区。时擎照着导航念了一遍地址，重新规划了路线，屏幕显示还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林淼淼侧着脸，靠在椅背上看他。

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好多。他平时开车挺放松的，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搁着，懒洋洋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慌。

可今天不一样，他整个人都紧绷着，两只手都攥着方向盘，背挺得很直。外面的车灯晃过来，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扫过，看着比平时冷了好多，也累了好多。

林淼淼心里有点疼。她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伸过去，搭在了他放在档把上的手背上。

时擎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手翻了过来，掌心包住她小小的、凉凉的手，轻轻攥住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旧工业园。

大门口的铁门敞着，锈迹斑斑的门牌糊着灰，字都看不清了。车子直接开了进去，停在储罐区旁边的空地上。时擎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林淼淼解开安全带，也想跟着下去。刚推开车门，后面赶上来的成雷就几步跑过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脚都肿成那样了，下去干嘛？老实待在车上，有消息擎哥会说的。” 成雷语气难得正经，说完就收回手，关上车门，快步跟上了时擎的脚步。

林淼淼靠在车窗边，看着他们往前走。时擎军绿色的背影在黑夜里越来越小，混在废弃厂房黑乎乎的轮廓里，看着又挺拔又孤单。

赵骆正站在最大的那个废弃储罐前面等着，手里捏着个透明证物袋。看见时擎过来，他立马迎上去，把袋子递了过来。

“擎哥，你看这个。”

时擎接过来，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袋子看。里面是个工作证，塑料封套上全是灰，可照片和名字清清楚楚 —— 是周妩。

他把证物袋翻过来，背面用回形针别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经开区安置房项目，钢筋标号严重不达标，桩基偷工减料，已取样送检。张宏发未死，藏匿于山南镇。”

时擎把纸条抽出来，对着车灯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是周妩的笔迹。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了作战服的内袋里，贴身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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