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回来了(1 / 1)

林淼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黑暗里漂,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没有方向,没有重量。偶尔有光从黑暗的缝隙里透进来,亮了一下,又灭了。偶尔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响了一下,又没了。她试图抓住那些光和声音,但手伸出去,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双手。

那双手很大,很暖,稳稳地托着她的背和腿弯,把她从一个地方抱到了另一个地方。

后来她被放在了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枕头上没有桂花香,也没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陌生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不喜欢。

她想皱眉头,但眉头皱不动。

她的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动不了。

有人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凉凉的,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然后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进了她的身体里,凉凉的。

她身体里的那团火,一点一点地小了,一点一点地灭了。

她在那片凉意里慢慢放松了。

身体不烫了,心跳不快了,呼吸不急了。

她沉进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但没有之前那种往下坠的感觉了。

她在那片黑暗里待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梦。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

她不需要听清内容,她只需要听见那个声音就够了。

光从门缝里涌进来,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从天花板移到吊瓶架,从吊瓶架移到窗户,从窗户移到床边——

时擎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穿军装。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点,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脸上有疲惫的痕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颧骨比之前更高了。

那个人坐在一把木质的椅子上,椅子不大,他的身形又高,坐在上面显得有些局促。他的背没有靠在椅背上,是直的,微微前倾。他的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拿着她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亮着,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在屏幕光里半明半暗,明的那一面能看清他微微蹙着的眉头,暗的那一面只余一个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他没有发现她醒了,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偶尔滑动一下,神情很专注。

那种专注林淼淼很熟悉,他看文件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给她讲题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不紧不慢的,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慌张。

但林淼淼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林淼淼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怕这是梦,怕她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怕她又回到那片黑暗里,一个人,没有尽头。

她使劲眨了一下眼睛,他没消失。

她又眨了一下,他还在。

他真的在。

她的眼眶热了。

鼻子酸了。

嘴唇开始发抖。

她想叫他,想叫“二哥”,想叫“老公”,想叫任何一个能让她确认这是真实的、他不是她幻想出来的称呼。

但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手指蜷了蜷,然后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慢慢地落在了时擎的手指上。

她的力气太小了,小到几乎握不住。她的手指只是搭在他的手指上,他的手指是温热的,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她感觉到了他的温度,他的存在,他是真的。

时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指上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针眼痕迹,一小片青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的目光在那片青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林淼淼的脸。

她的脸还是白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透明的、像纸一样的白,有了一点血色,淡淡的,像初春的桃花刚冒出的那一点粉。

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盛满了泪,但没有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咬着那道已经好了的、长了新皮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在忍,忍了这么久,忍到失眠,忍到吃不下饭,忍到被许妄威胁、被拍照、被下药,她一直在忍,忍到觉得自己可能再也哭不出来了。

但此刻,看着时擎的脸,她忍不住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淌进耳朵里。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在抖,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想哭出声,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觉得她软弱、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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