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离开上京的消息,在当天夜里就传到了霓虹秘境中出来的浮生界蛊仙的耳中。
当然,这不是通过间谍,也不是通过叛徒。
身为蛊仙,他们不需要这些。
他们想要知道龙夏当中的情报,只需要一只侦查仙蛊,再加上足够多的命运线碎片作为饵料,就能从亿万条交织的命运轨迹中,精准地锁定他们想要找的那个人。
太原城,原龙夏中原军区指挥中心,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霓虹秘境蛊仙的前线总部。
大楼外墙上的徽章早已被刮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深紫色的旗帜,旗帜中央绣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只眼睛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纯粹就是一只由众多血道蛊材构建出来的监视蛊阵。
而在此时,浮生界总部的最高层会议室里,二十道光柱同时亮起。
每一道光柱中都是一道模糊的人影,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些人影的真身分散在龙夏沦陷区的各个角落,通过通讯蛊阵将意识投射到这间会议室中,凝聚成虚影参会。
这种通讯方式虽然便捷,但同时消耗也极大,每一次使用都需要燃烧一只五阶通讯蛊虫和众多蛊材。
当然,这些耗费,对于蛊仙而言,就显得相当的微不足道了。
会议室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老者。
他的虚影比其他人都要凝实几分,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和那双浑浊却精光暗藏的眼睛。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与旗帜上相同的闭眼图案,只是他袍子上的那只眼睛是半睁的。
枯蝉上人,六阶巅峰的修为,在霓虹秘境出来的二十位蛊仙中,资历最老,地位也最高,是现如今公认的临时话事人。
“人齐了。”枯蝉上人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十九道虚影,然后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光幕在会议桌正上方展开,光幕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年轻蛊仙的背影,正在穿过上京指挥中心大楼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伤员纷纷抬头看他,眼神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画面的清晰度不高,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但那道背影的轮廓,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认得。
“按照命运中给出的信息,这个家伙,应该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方寒。”枯蝉上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忌惮,“今天下午申时三刻,方寒出现在上京指挥中心。
根据命运线追踪的结果,他从西部雪山的方向飞来,中途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进入了上京的防御护罩。
而在进入护罩之后,他的命运线轨迹就被护罩内部的禁制屏蔽了,我们无法获知他在指挥中心内部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但他出来的时间是酉时二刻,从进入到出来,他在指挥中心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然后他离开了上京,朝东海方向飞去,我们的侦查蛊虫在东海海岸线以外三百里处跟丢了他的踪迹,目前下落不明。”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十几道虚影彼此交换着眼神,有的皱眉,有的冷笑,有的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虚影茶杯。
枯蝉上人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等着这些声音自己平息下去。
他在血宗当了三百多年的长老,主持过无数次这样的会议,深知在讨论正式开始之前,必须让每个人把第一反应都发泄出来,否则这些情绪会积压在心里,变成讨论过程中无休无止的意气之争。
议论声大约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逐渐平息。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蛊仙,他的虚影比其他人大了整整一圈,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此人名叫铁山君,六阶后期修为,主修土道,是众人当中肉身力量最强的蛊仙。
同时,他的脾气也和他的块头一样,又硬又直。
“既然人已经出现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打过去就是了。”
此时,铁山君一掌拍在虚影桌面上,桌面纹丝不动,毕竟虚影拍虚影,自然不会有什么动静,但他那股气势却让几个修为稍弱的蛊仙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上次他封印秘境裂缝的时候,我就在裂缝对面看着,那手法确实精妙,宇道修为至少是六阶中期。
但,就算他是六阶中期,一个人能翻起什么浪?
我们二十个人,后期就有七个,全部压上去,踩也能把他踩死!”
“铁山,你这脑子是北莽县城里的花岗岩做的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铁山君对面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身披紫色纱衣的妖艳女子,看不出年龄,容貌极美,但嘴唇是诡异的深紫色,笑起来露出两排尖细的白牙,像是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紫罗刹,同样是六阶后期,主修毒道,是万毒谷中手段最狠辣的几个蛊仙之一,也是近期提议用大型血雨杀招清洗龙夏城市的始作俑者。
“踩死?”紫罗刹冷笑一声,“你要去踩他?你别忘了,他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鬼,他可是真正杀过六阶后期的,并且杀的还是蛮鬼那个家伙。”
铁山君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嘴上还是不服软:“那又怎样?一个六阶后期罢了,难道还能比二十个加起来强吗?”
“确实不一样。”紫罗刹的笑容更加讥诮了,“蛮鬼死的时候,他是六阶初期。
但现在,他已经至少是六阶中期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摸到了后期的门槛。
你觉得现在的他,比之前是强是弱?”
铁山君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闷哼一声不再开口。
会议室里又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这一次的调门比刚才低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