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一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大周京城的夜空被电气街灯与天灯交织照亮,御花园内,萧清月披着白狐裘披风,仰头望着一盏缓缓升起的宫灯。灯上绘着地球的蓝色球体,旁边是一行娟秀小字:
“愿山河无恙,故人早归。”
灯影在她眼中摇曳,映出深藏的不安。
“母后,”少年皇帝赵启华走到她身边,已初具帝王气度,“林先生送的望远镜到了,要看看吗?”
萧清月微笑点头。两人登上观星台,巨大的反射望远镜指向北方天空——那里有一颗新出现的“星”,是林凡三个月前发射的第一颗大周同步轨道通信卫星“望归号”。
镜头里,卫星的太阳能板如银翼展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先生说,有了它,通讯延迟能从十秒降到三秒。”赵启华熟练地调整焦距,“他还说……要在这里建一个‘星门中继站’,让两个世界连接更稳定。”
萧清月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镜筒:“陛下觉得,这是好事吗?”
少年沉默片刻:“儿臣不知。工部说,电气化让纺织效率提升二十倍,但城西的织工上个月罢工了,说机器抢了饭碗。科学院造出了第一台汽车,但昨天撞坏了皇祖父亲手建的‘思贤牌坊’。”
他转头看向母亲,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凝重:
“林先生给我们的太快、太多了。快到这个朝代……有点接不住了。”
萧清月心中一震。
是啊,三年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五年进入电气时代——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飞跃。钢铁厂的黑烟遮蔽了京郊的天空,铁轨切割着千年农田,电报线如蛛网缠绕古都的飞檐。
进步,带着疼痛。
“但我们必须接住。”她轻声说,“这是你父皇用命换来的机缘,是林凡……用他的世界冒险送来的礼物。”
她望向北方星空,那里有昆仑,有星门,有那个等了她四十六年、又让她等了三年的人。
“只是妾近日总心慌,”萧清月按住胸口,“夜里常梦见星门里……有第三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赵启华握住母亲的手:“钦天监昨日禀报,说昆仑星象有异,紫微晦暗,客星犯主。儿臣已密令镇守使加强戒备。”
母子二人并肩站在高台上,脚下是灯火辉煌的电气化京城,头顶是亘古不变的星空。两个时代的影子在这一刻重叠,美丽而脆弱。
同一时刻,北京。
“文明科技”总部顶层的全景会议室里,林凡正在主持董事会。全息投影展示着公司的全球布局:亚洲的量子计算中心、欧洲的聚变研究所、非洲的生态修复项目、大洋洲的海洋农场……
以及最醒目的——近地轨道上的“方舟一号”空间站模块,和火星探测器的实时传回画面。
“市值突破一千五百亿美元,”首席财务官汇报,“但华尔街在问: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如果只是赚钱,这个估值已经到头了。”
林凡关掉投影,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CBD的璀璨夜景,但在他眼中,这些光点与昆仑监控屏幕上的异常脉冲,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告诉他们,”他转身,“我们的目标不是赚钱,也不是上市。”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思考已久的话:
“是让人类成为一个真正的多行星物种。”
会议室一片寂静。
“而大周,”林凡继续说,“是我们的‘平行验证场’。在那里,我们可以试验技术,观察社会演变,学习如何平衡进步与传统——用另一个文明的五百年时间,换我们少走弯路。”
有董事皱眉:“林总,这听起来像是……拿另一个世界当实验室。”
“不,”林凡直视对方,“是伙伴。我们给予技术,他们给予数据;我们加速他们的进程,他们警示我们的风险。这是共生。”
他调出一组数据:“过去三个月,大周提供了三百二十项社会转型期的冲突案例,我们的AI模型据此优化了十五条政策建议,避免了至少三次可能的大规模抗议。这是双向的。”
“但星门的风险呢?”另一位董事问,“国安部上周又来了,问那个‘异常信号’的事。”
林凡面色不变:“已成立专项组研究,目前判断为自然现象。星门运行正常。”
他在说谎。
或者说,在拖延。
因为真相太可怕:那个“正二十面体”信号,在过去半个月里,出现了十七次。每次都在星门能量峰值时出现,像在……踩点。
更可怕的是,三天前,昆仑基地的一次例行测试中,传输的一批农作物基因数据,在通过星门时,被“篡改”了。
不是丢失,不是损坏,是被精确地、有目的地修改了三个碱基对。
修改后的序列,在数据库里匹配不到任何已知物种。
像是……某种“签名”。
林凡不敢上报。一旦上报,星门项目可能被永久关闭,两个世界的连接将断裂——而萧清月,将真正地永远留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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