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的昆仑山,迎来了第一场雪。但储能阵列没有停——它现在全天候运行,不是为了稳定时空,而是为了……传图。
阵列控制中心的大屏上,正以每秒一帧的速度刷新着图像。那不是照片,不是画作,是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公式和图形的……图纸。
“第七批图纸传输完成。”吴健雄的声音有些沙哑,“‘无线电收发机原理及制作工艺’全本,共计图纸八十七张,附操作手册三百页。”
她身后的年轻助手们眼睛都瞪直了。这些图纸清晰得吓人——每一根导线,每一个线圈,每一处焊接点,都被精细地描绘出来,旁边还有详细的尺寸标注和材料说明。更可怕的是附带的“原理推导”,用大周官文重新诠释了麦克斯韦方程组,甚至还有电磁波的波动方程解析解。
“吴博士,”一个刚从西山医学院毕业的年轻学者颤抖着问,“这……这是天书吗?”
“这是未来。”吴健雄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林先生那边……正在用尽全力,把另一个世界九百年的科技积累,压缩在几个月里传过来。”
她调出传输日志。过去三十天,星门信道几乎被图像数据塞满了:
九月十二:蒸汽轮机改良图纸(效率提升40%)
九月十八:内燃机完整生产线设计图
九月廿五:基础化学工业流程(硫酸、硝酸、纯碱)
十月初一:交流电发电及输变电系统全图
十月初八:无线电……
每一项,都是能改变一个时代的重量级技术。
而且传输速度还在加快。最初一幅图纸要传几个时辰,现在几分钟就能传完。因为林凡那边改进了编码算法——他把图像压缩成某种“神经信号模式”,虽然解析起来更耗能,但传输效率提升了上百倍。
“可是博士,”另一个助手忧心忡忡,“这些东西……我们真的能用上吗?工部那边说,光蒸汽轮机一项,就需要新式车床三十台,特种钢材五十种,熟练工匠五百人……我们现在……”
“那就造车床,炼钢材,培训工匠。”吴健雄打断他,“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因为林先生传这些过来,不是让我们存着看的——是要用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雪还在下,储能阵列在雪幕中发出稳定的嗡鸣。
“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轻声说,“不是我们跟不上,是……林先生那边,可能正在传输更可怕的东西。”
话音未落,警报响了。
不是危险警报,是……优先级最高的通讯请求。
来自林凡。
北京,文明科技的地下实验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图像处理中心。三十块屏幕环绕着中央控制台,每一块都在显示不同的图像流:有三维建模的飞机结构图,有动态演示的计算机工作原理,甚至还有……十秒钟的短视频。
是的,短视频。
虽然只有十秒,虽然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虽然每传输一秒就要消耗相当于传输一千张图纸的能量——
但那是“动”的。
此刻,中央屏幕上正在播放第十三次重放:一个简陋的木制飞机模型,在某种动力驱动下,歪歪斜斜地飞离地面,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坠落。
短短十秒,却让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首次飞行录像。”林凡站在控制台前,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早餐菜单,“1903年,留空时间12秒,飞行距离36米。我们刚才传过去的,是1904年改进版的试飞录像。”
苏雨薇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像大鸟一样的影子:“林总,这个……太后那边能看懂吗?”
“吴博士能看懂。”林凡调出另一组数据,“而且她已经在组织人研究了。三天前,帝京西山的军械厂已经开始试制‘飞行器’——虽然还只是滑翔机。”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份大周传来的报告:
“……按林先生所传图纸,已制成滑翔机原型。试飞三次,最远滑翔距离八十步。然动力问题未解,现有蒸汽机过重,内燃机未量产……”
报告后面附了几张手绘图:简陋的木架,蒙着丝绸的机翼,几个工匠在山坡上推着它跑。
很原始,很粗糙。
但那是……飞机。
在另一个世界,第一架飞机诞生120年后,在这个世界,它正在提前九百年出现。
“可是林总,”一个研究员忍不住说,“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大周那边,连电力都还没普及,无线电才刚刚起步,现在又传飞机,又传计算机理论……他们消化得了吗?”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知识输入速度超过社会消化能力——这是文明交流中最危险的陷阱。就像给一个婴儿喂满汉全席,不是爱,是谋杀。
林凡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图纸,那些跳跃的公式,那些模糊但确实在“动”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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