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十四年，二月二，龙抬头。

北疆，阴山以北三百里外的敕勒川草原，冬日的积雪刚刚开始融化，露出枯黄的草甸。一支十人的侦察小队，正趴在一处土丘后，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远处的营地。

那是蛮族的新王庭。

三个月前，北疆驻军接到游牧民的线报：蛮族各部在经历长达八年的分裂和内乱后，重新整合了。新的首领叫铁木真——这个名字让所有汉人将领心中一震。不是那个曾经横扫欧亚的成吉思汗，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据说他骁勇善战，智谋过人，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变通。

侦察队长赵虎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望远镜中的营地，不再是传统的蒙古包散乱分布，而是有了规划：中央是王帐，四周是军营、工匠区、交易区，甚至还看到了一处类似校场的空地，立着几个草靶子。

更令人不安的是，营地边缘有几座新建的土窑，烟囱冒着黑烟。赵虎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烧制陶器或冶炼金属的窑。蛮族在学手工业。

“队长，你看那边。”副队长李强指着营地西侧，“那些木架……是投石机吗？”

赵虎调整焦距，果然看到几架简陋的投石器。虽然粗糙，但那确实是攻城器械。

“还有那个，”李强声音发紧，“那些人在干什么？”

镜头转向一处空地，几十个蛮族士兵正在练习射击。他们用的不是弓箭，是火绳枪——虽然样式老旧，但那确实是火器。

“妈的，”赵虎低声咒骂，“他们从哪里搞来的火枪？”

“可能是从西边。”队里的翻译，一个归附的蒙古人巴特尔说，“我听说，铁木真派使者去了西边的罗刹国（俄罗斯），用马匹和皮毛换武器。”

罗刹国。

这个名字让赵虎心中一沉。他知道那个国家，从西洋传来的地图上看，那是个横跨欧亚的庞然大物，一直在向东扩张。如果蛮族和罗刹国勾连……

“撤退。”赵虎果断下令，“把这些情况带回去。”

十人小队悄然后退，像草原上的狼一样消失在枯草丛中。

五天后，情报送到北疆经略使赵云手中。

赵云看完侦察报告，拍案而起：“铁木真……好个铁木真！”

八年前，蛮族大汗战死，各部溃散北逃。赵云本以为这个威胁会逐渐消失，至少五十年内无法再组织有效进攻。没想到，短短八年，他们不仅重新整合，还在学习新技术，结交新盟友。

“经略使，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副将问，“趁他们还没完全准备好，出兵打一场。”

赵云走到地图前，沉默良久。

地图上，北疆防线从东到西标注着十座正在建设或已经建成的边城：定北、镇北、安北、抚北、靖北……像一条锁链，锁住了草原南下的通道。

但这道防线，防的是传统的骑兵袭扰。如果蛮族有了火器，有了攻城器械，有了外援……

“不能轻动。”赵云最终摇头，“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实力，不知道罗刹国给了多少支持。贸然出兵，万一中伏，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

“加强防御，同时继续侦察。”赵云下令，“增派侦察队，深入草原，摸清他们的兵力、装备、部署。另外，通知科学院军工所，加快新式火器的研制。如果蛮族有了火枪，我们就必须有更好的火枪。”

他顿了顿：“还有，派人去接触草原上不满铁木真的部落，分化瓦解。不能让他们铁板一块。”

命令一条条下达，北疆驻军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半个月后，更多情报陆续传回。

铁木真整合了草原上十二个大部落，总兵力估计有五万骑。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的改革。

据投诚的蛮族士兵交代，铁木真建立了常备军制度，从各部抽调精壮，集中训练，统一装备。他废除了传统的部落长老议事制，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汗庭”，下设军事、民政、工匠、贸易等各司。

更惊人的是，铁木真重视技术。他收留了一批前朝败逃时流落草原的汉人工匠，让他们教蛮族制造简单的火器、维修武器、打造铠甲。还派人去罗刹国学习，带回了火枪制造技术和一些军事顾问。

“他在学我们。”赵云在军情会议上说，“学我们的集权制度，学我们的军事改革，学我们的技术引进。”

“狼学会了用火……”一位老将忧心忡忡，“那就不是狼了，是妖魔。”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赵云目光坚定，“他学我们，我们就必须进步得更快。他有了火绳枪，我们就要有后装步枪；他有了投石机，我们就要有火炮；他整合了五万人，我们就要训练十万新军。”

“可朝廷给我们的预算……”

“我会向陛下奏请增加北疆军费。”赵云斩钉截铁，“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北疆若失，中原危矣。”

当晚，八百里加急的奏折送往启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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