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生躺在床上,眉头紧紧蹙着,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死死贴在眼睑上;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牙齿咬得泛出淡淡的青紫色,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身体时不时地轻轻抽搐一下,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显然,她正深陷在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凌殊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素色长衫,长发用玉簪束起;
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柔和煦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曼生身上,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
指尖微微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算计。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温柔的雕像,只有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力,证明着他并非全然静止。
陈曼生的意识,此刻正被困在记忆的旋涡里,那是她刻意遗忘了多年的过往,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此刻却被噩梦狠狠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带着令人窒息的诡异与惊悚。
梦境里的天,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阳光,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她又回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城主府;
那座她从小长大,却从未有过一丝温暖的牢笼。
彼时的她,还是十五岁的模样,一身粉色的罗裙,梳着双丫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超出年龄的敏感与桀骜。
她记得,那天是父亲的生辰,城主府里张灯结彩,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阿谀奉承的话语。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偷偷溜出了宴会厅,想着去母亲的院落里躲一躲;
却在路过父亲书房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
那对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天真与期待。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
她屏住呼吸,悄悄凑了过去,透过缝隙;
看到父亲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对面站着的,是父亲最信任的谋士,低着头,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城主,公子们都已经成年,府里的人都在议论,您该定下继承人了。”
谋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晰地传入陈曼生的耳朵里。
父亲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漠。
“继承人?”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些废物,一个个胸无大志,不堪大用,怎么配继承城主之位?”
谋士愣了一下,连忙说道:
“可……可府里还有曼生小姐,小姐聪慧过人,悟性极高,若是加以培养,未必不能……”
“住口!”
谋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厉声打断。
父亲猛地拍了一下书桌,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桌案上的宣纸,
“一个女子,岂能继承城主之位?柳氏那个贱人,生下她这么个孽种,就该早早去死,若不是看在她还有几分用处,我早就废了她!”
“柳氏”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陈曼生的头上。
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停滞了。
柳氏,是她的母亲,是那个温柔善良,总是笑着对她说话,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母亲。
在她心里,母亲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可在父亲的嘴里,母亲却成了“贱人”,成了“孽种”的母亲。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门,想要质问父亲;
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
她只能死死地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听着书房里的对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城主息怒,属下失言。”
谋士吓得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那……那城主打算将城主之位传给谁?”
父亲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桌案上的玉佩,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
“传给谁?自然是传给能帮我巩固地位,能帮我达成大业的人。”
“柳氏那个贱人,心里一直装着别人,若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我早就杀了她。”
“等我利用完她,就会找个借口,废了她的修为,让她永远消失在我面前,至于陈曼生……”
父亲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语气里满是冷漠:
“她毕竟是柳氏的女儿,留着也是个隐患,等我稳定了地位,自然会处理掉她,绝不会让她坏了我的大事。”
“处理掉她”五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陈曼生的心脏。
她浑身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足够爱她的,是永远不会伤害她的;
可她没有想到,父亲不仅厌恶她的母亲,还要杀了她;
在父亲的眼里,她和母亲,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用完之后,就可以随意丢弃。
她再也忍不住,身体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廊柱,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书房里的对话瞬间停止,紧接着,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
“谁在外面?”
陈曼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父亲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侍卫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侍卫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被侍卫硬生生拖进了书房。
父亲坐在书桌后,眼神冰冷地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你都听到了?”
父亲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