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1 / 1)

封神台上那根第七节点的细枝,正在往第六道节点方向长。

姜浩天蹲在台顶边缘,手掌贴着一小块凸起的石沿,指腹下的石面温度稳定。暗金线架起来已经过去了四个时辰,能量从分支纹路末端的细缝里一息一息地往外渗,像水通过毛细管道向上爬,积蓄在节点底部,推着那道细枝往前拱。

细枝尖端距离第六道节点大约还有一根手指的宽度。按照目前的速度,天亮前应该能碰上。

他把手掌从石面上抬起来,往台基西侧走了两步,蹲下身去摸那片微光区域。温度比昨儿高了一线,循环入口虽然没在转,但暗金线架通之后整个基座西侧的微结构都在发生变化。石层内部那些原本沉睡的纹路分支,有不少正在被那道溢出的能量激活,从暗处显出来,像夜路走久了瞳孔放大之后看清了更多细节。

他又站起来,绕着台基走了一圈。路过南壁的时候,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低头。

石壁与地面相接的夹缝里嵌着一小块异物,拇指盖大小,颜色灰白,表面磨得挺平,瞧着像一小片破瓦。他弯腰捡起来,翻了翻,发现质地薄而脆,边缘被磨得圆滑,不是自然碎裂的石块,也不是人工打制的陶片。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刮下来的粉末落在指腹上,颜色发灰,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腥味。

骨片。

他把那块骨片搁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骨片碎裂的茬口已经不新了,表面被泥土浸润过,边缘的风化痕迹至少也有十天半个月。但最让他注意的是骨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线条弯曲,像某种符文的起笔,但只有小半截,后面就断了。

他把骨片揣进袖中,没急着深究,继续往前走完剩下的半圈。台基东面和北面都没有异常,最后他又回到台顶蹲下来,把袖中那块骨片取出来,用指甲沾了清水在骨片表面那道刻痕上抹了一下。

刻痕没有吸收水分。表面的密度和周围的骨质不一样,像是被什么外力压进去的。

他皱眉。

骨片埋在台基南壁的夹缝里,表面没有积土覆盖,说明塞进去的时间不长。那道刻痕只有起笔没有后续,像标记做到一半被人打断了。是谁放进去的、从哪个方向塞进去的、刻痕要表达什么,全都没有线索。

他把骨片收好,站起身来。暮色已经漫过来了,封神台的轮廓在黄昏光里拉出一道浓重的暗影。他站在暗影的边缘,又看了一眼台顶第七道节点细枝的尖端,光点在暮色中反而比白天更清晰了,像夜色里一颗刚升起来的星。

他转身回馆驿。

推开院门的时候,石矶正蹲在廊下给灶台添柴。她抬头看了姜浩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添柴。台子那边怎么样了?

节点长了大半。天亮前应该能闭合。

石矶手里的柴棍在灶膛里拨了一下,火星蹿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抬头:西面地底下那个动静一直没停。我方才在院里刨了两锹土看了看,土层下面的碎石都在抖,像筛子上面搁着的豆子。

持续压力。没停过。

那根第七道节点长出来能扛得住么?

扛得住。姜浩天在廊下另一头坐下来,手肘撑着膝盖。节点成型之后环形阵型补齐,石层承载力翻一倍。他的压力就算再加三成也破不开。

石矶点了点头,把灶膛盖上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灶房里飘出一股麦粥的甜气。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往灶房里走:粥快好了,你吃一碗再过去。

姜浩天没应声,在廊下坐着,把那块骨片从袖中又掏了出来搁在掌心里。暮色里骨片表面的颜色更浅了,几乎和手掌的颜色混在一起,但内侧那道半截刻痕在侧光下清晰得很。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终没得出更多信息,便把它重新收了起来。

粥端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站起来了,接过碗仰头喝了半碗,碗沿上的粥汁沾在了下巴上,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我去台子那边守着。

夜里不回来?

节点闭合之前不回。

石矶没多说,只把灶房的油灯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条更亮的道。姜浩天端着剩下的半碗粥出了院门,边走边喝,沿着土路走到封神台的时候碗已经空了。

夜彻底沉下来了。

台顶六道节点的冷白光芒均匀地铺开,环形排列整齐,像六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第七道的细枝已经长到了接近第六道的侧面,尖端的光芒和第六道的光芒之间只剩一线缝隙。他蹲在台顶边缘,把那半碗粥的碗放在台基上,然后盘腿坐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

夜深的时候准提的压力忽然变了。

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一直把手贴在石面上几乎察觉不到。压应力的频率往上微调了一丁点儿,像是施压的人在调整节奏。但分支纹路末端那道细缝溢出的能量节奏也跟着变了,从细水长流变成一脉一脉的波涌,每一波都带着一段小峰值的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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