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冲击在第四天清晨停了。
姜浩天在廊下坐着,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小米粥,碗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往常这个时候封神台方向会准时传来第一记闷响,像一口钟被敲响,然后隔几个时辰再响一次,节奏稳定得如同日出日落。但今天没有。
他放下粥碗站起来,走到院中,面向封神台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那道熟悉的地面震颤。安静得像一池死水。
他往台子那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清晨的日光还很薄,灰白色的石塔在泛白的天空背景下轮廓分明。台顶六枚节点在白天的光芒淡如薄雾,但第七枚的细枝又长了,约莫有一指宽了,尖端那点亮光稳稳地亮着,和其余六枚已经看不出什么区别了。如果再长两天就差不多成型了。
他绕着台基走了一圈,西壁那片微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手摸上去那一块区域的温度比周围高了大约两三度,像一面被晒久了但周围还阴凉着的墙。循环运转正常,回弹力的路径通畅,石层内部的温度分布均匀,没有异常的热点或冷点。
准提为什么停了?
他站在台基正面没有动,脑子里把几种可能性迅速排了一遍。第一种可能是对方在调整发力方式,换一种频率重新试验。第二种是西方教内部出了什么变故,让他暂时分不出手来继续冲击。第三种是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切入点,不需要再靠远程冲击来撕裂封神榜的防御了。
哪一种都有可能,但其中第三种最麻烦。
他正要转身回馆驿,灵台深处那道万象天书的连线忽然跳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动了。他沉入内视翻到封神台的剖面图那一页,看到第六级台阶内侧那道剑骨灰过滤层的边缘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比上次小得多,像指甲在表面划了一道白印。裂痕的位置在过滤层上方,靠近台基顶部那一侧,不是准提之前强读的方向。
这道裂痕的源头在台体内部,不是外面打进来的。
他睁开眼,抬头看着台顶的方向。第七枚节点的细枝正在缓慢地朝第六道节点的方向倾斜,角度很小,大约偏了不到一根针的宽度。这种微小的偏移可能是天道纹路在自我调整,也可能是石层内部的热应力导致了结构微变。
他又看了一会儿那道细枝的倾斜角度,确认它没有继续扩大便离开了。
回到馆驿的时候金灵圣母正在院中站着,手里捏着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符,符面还在发光。她见姜浩天进来便将玉符递了过来:多宝刚传来的。鹰愁峡那边有动静。
姜浩天接过玉符输入法力读取。多宝道人的声音从符中传出,比上次更急促一些:韦护昨夜从鹰愁峡拔营东移了,速度很快,不像撤军。带队走的路线绕过了西岐城,贴着岐山南麓往朝歌方向来了。预计今日傍晚到朝歌西郊。
玉符的光芒在话音落定后慢慢暗下去。
姜浩天把玉符还回金灵圣母手里:傍晚到西郊。从鹰愁峡到这里一天一夜的路程,他在拼命赶。韦护这么急着往朝歌来只有一种可能——准提的冲击停了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新的切入点,是因为他要把手里的牌全部集中到最后一击上。韦护就是那最后一击的先锋。
他还带了那两百人?
带不了那么多人赶一天一夜的路。轻装急行,最多带三五十个精锐。剩下的应该还在鹰愁峡原地驻守作为疑兵。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刚升到东面城墙上方,离傍晚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够他再往封神台里加一层保险。
他从院中回到屋里,从桌下取出那只之前放剑骨灰的玉盒打开看了看。盒底还剩薄薄一层灰粉,大约两次手指撮的量。他把玉盒盖好收入袖中,然后推门出了屋,经过廊下时和金灵圣母擦肩而过。
我去台子那边做点收尾的事,傍晚之前回来。
金灵圣母点了点头。
姜浩天走到封神台基座西侧蹲下,把那层微光附近的几块碎石清理干净,露出石壁底部一小片平整的裸露岩面。他把玉盒取出来打开盖子,用指尖撮了最后那层骨灰中的一小半,均匀地涂抹在岩面与土层交界的那条缝隙里。
骨灰一接触石层便被吸收了,比之前渗入帛面时快得多。涂完之后他收好玉盒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感知到那层骨灰正在从缝隙处向下扩散,沉入了更深层的台基泥土中。
这层骨灰不挡冲击,也不加固表层。它的位置在台基最底部与土层相接的地方,作用是当韦护那一队人靠近封神台的时候,这道骨灰层会作为一种标记,让他隔着城墙就能感应到西郊有人踏进了那道防线。
他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
回到馆驿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墙的影子和墙根夹角里的阴影拉长了许多。他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天色从亮白过渡到暖黄,西面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面朝西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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