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有停。
姜浩天落在岐山西北麓那道山脊线上的时候,雨势已经从先前的细密转为瓢泼。雨水砸在裸露的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把山体表面的浮土冲出一道道浅沟,浑浊的泥水顺着坡面往下淌。
他站在最高处一块凸起的巨石顶端,隔着雨幕朝北面望去。韦护的队伍已经扎下来了——大约走了半天多的路程,两百人的赤金甲士正散在缓坡上搭建营帐的骨架,速度很快,排布整齐,像是事先演练过多次的标准流程。
金灵圣母的身影出现在南面大约三里处的一道矮岗上,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手,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
韦护没有在第一个位置停下来。他在更靠北的坡面上方画了一道弧线,把队列拉成了半圆。半圆的圆心处有一小块平坦的石台,石台边缘的泥土有翻动的痕迹,有人已经在那里往下挖了大约一尺深。
姜浩天从巨石顶跃下,踩着湿滑的山脊线往韦护的方向走过去。雨声盖住了脚步,他走出约百余步才被外围的哨兵发现。两名赤金甲士转身朝他走来,手中各持一杆短戟,戟尖在雨幕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抬手拨开戟尖,左掌顺势拍在其中一人的胸甲上。力道不大,那人退了三步坐进泥里,短戟脱手落在地上砸起一片泥浆。另一人举戟刺过来,他侧身避过,右臂横肘撞在甲士的肋侧,那人也退了开去。
他没有再理会那两个士兵,径直朝石台走去。
韦护已经从营帐骨架那边走到了石台旁边。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褐色袍子,头顶的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身前形成一道断续的水线。他看着姜浩天走近,没有拦,也没有拿出降魔杵。
浩天道友。韦护的声音在雨里被压得很低,你来得比预料中快。
姜浩天在距离他五步处停住,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你带两百人走了半天绕到北面来,就是为了在这个地方再立一座坛。
韦护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个已经挖了一尺深的坑,坑底露出一截半埋在土里的暗金色底座,像一根柱子被锯断后残留的桩头——这根桩头原本就在此处,不是今天刚运过来的。
这是旧桩。韦护说,很多年前就埋在这里的。你不用怀疑我是临时立坛,我只是把一个已经沉睡了很久的东西重新唤醒。
姜浩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截桩头。桩头的截面是圆形,直径大约一尺,表面附着着与之前法坛相同的暗金色涂层,但涂层已经老化龟裂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质芯材,在雨水里浸得发黑。
准提在三仙岭放的那枚令牌也是旧物。姜浩天说,他挖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埋在地底的东西出来重新用,现在又在这边挖出一截旧桩。他在岐山附近的地底下埋的这些东西,比他自己进洪荒的时间还早。
韦护没有接话,但目光在那截桩头上停留了一瞬。雨势在这一刻忽然小了些,从瓢泼转为中雨,雨点打在石台上的声音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稀疏的敲击。
姜浩天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他和韦护之间五步的距离,踩在石台边缘浸透了的青苔上,靴底微微打滑但被他站住了。
埋这根桩子的人不是你西方教的祖师,是巫族的地脉师。三仙岭那枚令牌背面的古符文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了。准提找到这些东西之后加了一层暗金色的外壳就当作自己的家底来用,旧物新装,翻出来重新摆上棋盘。
韦护抬起头来看着他,雨水从他帽檐边缘连成串滴落在胸前的衣料上,在灰褐色袍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他开口时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半度:你连这个也查到了。
我拆了你的法坛,拔了你的灵丝,废了你的令牌。你以为我把这些东西拆完之后就完了?姜浩天的声线平平的,但每一个字落地都带着雨水拍在石面上的那种分量,你在岐山埋了多少桩,我一根一根拔。
韦护沉默了三息,然后从腰间取下了那柄降魔杵。
杵身通体暗金,在雨幕中仍然泛着一层润泽的光。他横杵在胸前,杵尖对准姜浩天的方向,步法微调整个人矮了半寸重心沉下去。这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可攻可守的缓冲姿态,他在等姜浩天先动。
姜浩天没有催动盘古真身,也没有调出混沌钟。经脉中双倍流速的力之大道在他抬掌的瞬间涌到右掌掌缘,白芒在雨中凝成一道薄刃,刃口在雨滴接触的瞬间将水滴整齐切开。
韦护的降魔杵动了。
杵尖点出,走的是直线,速度不快但力道沉厚,像一座山朝你平移过来。姜浩天掌缘迎上去切在杵身侧面,金石交击声在雨中格外清脆。降魔杵被他这一掌击偏了三分,韦护手腕一转将杵收回,随即第二杵又到,这次是横扫,角度比方才刁了一些,带着一道弧线。
姜浩天左手探出扣住降魔杵中段,掌缘的白芒在接触杵身的瞬间猛烈闪了一下。韦护感觉到一股巨力从杵身传来,整个人的重心被带得往前倾了半步。他立即松手撤杵后跃,在石台边缘稳住身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