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风歇,而是整个岐山方圆万里的气流凝滞,连天地间最细微的尘埃都悬浮半空,再不曾飘动半分。
四道圣威碰撞的区域,成了一座肉眼可见的囚笼,以四人为中心,延伸出无形的壁障,将一切法则隔绝在外。
姜浩天立在混沌钟的玄黄辉光之下,握住巨斧的指节微微泛白。盘古真身隐在体内并未散去,只是收敛了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化为内敛的炽流,在经脉间如熔岩般涌动。
他能感知到对面两股圣意正在交锋。
不是与他,而是西方二圣彼此之间,在以圣人独有的念识无声交流。
伏羲立于他身侧半步之距,崆峒印悬于掌上三寸,印身流转的二字每浮过一次,他便觉得自己的气运与这位初代人皇之间更紧密一分。
“多久了?”
姜浩天用唇形无声发问。
伏羲眼角微垂,拇指在崆峒印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三息。五息。十息。
虚空纹丝不动。
但姜浩天能觉出变化——准提身上那道被他三斧劈裂过的金身虚影正在加速愈合,每一瞬都在恢复,每一瞬都在变得比上一瞬更强。
圣人立于天道之中,鸿蒙紫气不竭,法力便近乎不涸。
“拖下去不是办法。”
伏羲的传音落入姜浩天耳中,平淡如白水:“我这边八皇之力虽说可持三日三夜,但西方那二位每逢斗法,皆是越打越厚。准提那厮的金身修复速度,比我预料更快三分。”
姜浩天点头。
他也察觉到了。
自己体内十二都天煞气虽在盘古真身加持下生生不息,但终究不是圣人道果,无法与天道同寿同息。时间若是拉长,此消彼长之下,今日好不容易筑起的威压之势便会一点点坍塌。
“他们也在等。”
姜浩天目光微凝,盯着准提身上那缕几乎不可察的金芒流转:“等我们露怯。”
伏羲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所以你说,咱们露不露?”
姜浩天没答话。
他知道伏羲在问的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在问——谁先迈那一步。
谁先打破这个对峙的平衡,谁就在道义上先落半分,日后这桩因果论起来,便不是西方教挑衅人族,而是“人族主动攻伐圣人”。
哪怕满洪荒都看见是准提先出的手,但只要此刻是他和伏羲先动了,落人口实的便是人族。
“能等。”
姜浩天低声道:“但等的时候,得让他觉着咱们不虚。”
伏羲笑意更深了,掌中崆峒印轻轻一转。
人族气运凝成的金光猛然膨胀一圈,虽无任何攻伐之势,但那浩瀚意志如同洪荒巨岳拔地而起,浩荡磅礴。金光所覆之处,连西方二圣身侧那如潮圣光都退让了几分。
准提面色不变,目光却微微一沉。
接引始终阖目,端坐十二品金莲之上,仿佛与外事无关,可姜浩天分明感觉到,那阖着双目深处有一道目光始终锁在自己身上,比准提身上的敌意更沉,也更冷静。
就在两方气机攀升到某一个临界点、天地都开始轻声战栗之时——
极东之地,一道青光骤然划破长天。
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但那青光的行速早已超越了寻常遁术,几乎在现世的同一瞬便已横贯大半个洪荒,悬停于战场边缘。
那是一柄剑。
通体青碧,剑身约三尺,两侧各有细微的裂口纹路,仿佛久经沙场,锋芒却比任何兵器都更刺目。剑尖微颤,发出一道极轻的剑鸣,落在准提耳中,却如惊雷。
准提终于变了脸色。
接引阖了许久的双目也缓缓睁开,那双苍古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道友何必隔岸观火,不如近前来论一论剑?”
准提开口,声线依然平稳,但姜浩天捕捉到他袖中右手微微握了一下。
那柄青剑悬而不动,剑身之上却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
通天教主。
并非真身亲至,而是以诛仙剑中一缕剑意凝成的投影。但即便只是一缕投影,那周身凌厉无匹的锋芒之势也足以让虚空为之裂开丝丝细纹。
通天肩上斜倚着那柄青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西方二圣,最后落在姜浩天身上,停了两息。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但姜浩天读出了一个意思——我在。
只这两个字,便比任何圣威都沉。
“论剑?”
通天嗤笑一声,手指轻弹剑身,青碧剑芒如浪涌开:“我倒是想跟你论,就怕你接不住。”
准提面色已然恢复如常,只是眼底那层淡漠之下多了几分翻涌。他身旁的接引轻轻抬手,按了按师弟的袖口。
“通天教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接引声如古钟,浑厚且平和,听不出半分波澜。
通天却没看他。
目光仍落在姜浩天身上,仿佛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半晌才收回视线,漫声道:“见教谈不上。就是方才在碧游宫观了会儿景,觉着天边这两道金霞碍眼得很,过来看看能不能劈散一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