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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描绘出一幅神道昌隆的画卷:天庭众神高居九霄,统御三界,维系乾坤运转;人间之主祭祀天帝,以天规律令约束王权,万民从此安居乐业,永无昏君之患。
随着他的讲述,阴康眉头越锁越紧。
待听到人王须向天庭行祭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沉声打断:“你莫非失了心智?”
姜子牙一怔:“晚辈愚钝,请前辈指点。”
“我且问你,”
阴康目光如炬,“当世人王所祭,乃是何人?”
“自是娲皇圣母、太清圣人,及三皇五帝诸位先圣。”
姜子牙应答如流。
他生于朝歌,对此再熟悉不过。
阴康冷然一笑:“你既知晓,何以糊涂至此?”
“娲皇造化我族,太清弘法传道,三皇治世安民,五帝定伦拓土——此皆人族永世铭感之大德。
不祭先圣,反去敬奉天庭,此为何理?”
姜子牙当即反驳:“前辈误解了。
姜尚并非说要废止先圣祭祀,而是增祭天地。
我族生于天地之间,长于厚土之上,生老病死皆承天地之恩,祭拜天地,本是应有之义。”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坚定:“非但要祭,更当以天地为首祭。”
阐教三十余载修行,早已将“奉天承运”
之念深植其心。
在姜子牙看来,此乃正道坦途,无可指摘。
他自觉所言句句在理,必能令对方颔首。
不料阴康闻言,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
“天地人三道,循环往复。
天道化生万物,人道回馈寰宇,地道贯通其间——孰轻孰重,自古难有定论。
若欲深辩,便是论上三日三夜也无尽头。”
他目光陡然锐利,话音一转:“且将这些玄理搁置一旁。
我只问你一事——”
“那天庭,凭何能代行天地?”
“所谓天庭,终究只是天帝执掌天地权柄所立的神道盟约罢了。”
阴康的嗓音平淡,却字字如凿,“借天道之名册封众神,究其根本,仍是一方势力而已。”
姜子牙猛然抬头,眼中惊愕翻涌,刚要开口反驳,却已被对方看穿心思。
“天道至公无情,但天帝仍是血肉之躯。”
阴康不给他插话之隙,“既有七情六欲,谈何绝对公正?不过代行天职、受天道监察罢了——这与人间君王又有何异?”
他袖袍轻拂,语气转冷:“若说敬奉天地,乃万物本分。
可要人族跪拜天庭?”
一声轻笑,似寒霜骤降。
“天庭诞生之前,我族已立于洪荒。”
姜子牙怔在原地,唇齿微张,却吐不出辩词。
心底某处竟隐隐松动:天帝亦属生灵,既非天道本身,那天庭确只能算人道支流,无非执掌了几分天威罢了……
若依此理,人族何须对天庭俯首?
他本欲说服此人,此刻却反被寥寥数语搅乱道心。
姜子牙不再多言,当即取出一卷朦胧玉册,神识急浸其中,连问数道密言。
阴康凝视那册页流转的晦涩道韵,眉峰渐蹙——此物竟与天道交感,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量劫当前,如此身怀异宝者潜入人族疆域……
他眸底寒意悄然凝结。
待姜子牙周身气息平复,收起玉册,再度拱手时,神色已恢复沉静:
“前辈见识深远,姜某受教。
天庭确属人道一方势力,但——”
他话锋一转,“天庭终为天道钦定,受天地钟爱,天帝更是三界共主。
顺应天庭,便是顺承天道意志。
人间理应尊奉。”
阴康面色彻底沉下。
此人虽认同事理,立场却如铁铸:分明要逼人族向天庭称臣。
名义上三界皆归天庭统御,道祖法旨无人敢明面违逆——可洪荒万族,谁甘久居人下?
若真万心归附,量劫又从何而起?
你们阐教尚且阳奉阴违,倒想将人族推作忠仆?
“道既不同,何必多言。”
阴康拂袖转身,声如冰裂,“你作何选择,与贫道无关。
请回吧。”
姜子牙却纹丝不动,整了整青灰道袍,缓缓道:
“贫道今日不会离去。”
“方才已叩问天书:仙凡有别,修士不可妄涉俗世。
然姜某未证金仙道果,仍属凡俗;更兼身为人族,为何不能任西岐丞相?”
“西伯侯乃人王亲封诸侯,西岐亦是人族疆土。”
阴康眼中锋芒毕露,“何时轮到外人置喙?”
“姜某正是人族。”
姜子牙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自有资格承此相位。”
四目相对,殿中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阴康缓缓抬掌,袖间隐有山河虚影流转。
“看来……你已决意为天庭执鞭了。”
姜子牙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恳切地说道。
阴康听罢却只是摇了摇头,此刻他已完全洞悉对方来意。
平心而论,这人并非恶类,也未否认自己身属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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