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千金干鲍装旧囊,三寸尖刀藏锋入京(1 / 1)

三号军需仓库后厢房里,海风顶着木窗往里灌。

刚晒透的海货挂满横梁,咸腥气压在屋里。隔壁小锅炉正炸带鱼,油泡噼啪作响,焦香顺着门缝钻进来。

林玉莲坐在实木长桌后,面前摆着三个红漆描金礼盒。盒底铺了黄绸,铜扣擦得发亮。

她捏起两只极品干鲍,对着窗外照了照。鲍身透出琥珀色,切开以后能见糖心,一只在南洋能卖五百美元。

进京送人,东西要硬,恒丰祥的门面也不能软。

她刚把黄绸抹平,门板突然“砰”地撞上墙。

陈大炮倒提着一只旧绿帆布军用背囊,大步进屋。背囊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拉链上还拴着一截旧鞋带。

“爸,您拿它做什么?”

“装东西。”

陈大炮走到散货筐前,两只大手往里一抄,抓起四五斤极品干鲍,直接往背囊里塞。

干鲍擦过帆布,发出一阵细碎脆响。

林玉莲手里的黄绸掉回桌面。她起身扑过去,两手按住背囊口。

“爸,停手!”

“撒开。”

“这是一只五百美元的极品鲍,不是码头上论筐卖的鱼干!”

林玉莲将背囊口压得更紧,指尖已经陷进帆布褶里。

“您拿这个去见雷老首长?包里还有樟脑丸味。到了京城,人家怎么看恒丰祥?”

陈大炮斜了她一眼,手背蹭过鼻尖。

“你懂个屁。”

他两根手指扣住拉链,“刺啦”一声,硬把背囊封死。

“去老连长家里,拿红纸金盒托着,这是骂他。”

“哪有人送礼用破军囊?”

“老子就这么送。”

陈大炮把背囊往地上一顿。

“当年坑道塌了半边,树皮嚼不动,几个人抢一块沾血的干饼。他姓雷的拿到手,先掰一半塞给老子,什么时候问过外头包的什么?”

林玉莲看了看描金礼盒,又看向脚边的旧背囊。

“可这是极品鲍。”

“再贵也是吃的。”

陈大炮拍了拍包面。

“炖得烂,能进肚子,就算它有用。老子拿尿壶装过去,他也得闭着眼吃完。”

林玉莲的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接上话。

陈建锋正好拄着木拐进门。她立刻转头:“建锋,你劝劝爸。”

陈建锋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这梁搭得挺正。”

“我让你看背囊!”

“看见了。”

“那你说话。”

陈建锋咳了一声,终于把目光挪下来。

“老战友见面,讲究的是东西实在。爸真拎着描金礼盒过去,雷老首长说不定还嫌硌眼。”

林玉莲盯了丈夫两息,慢慢松开背囊。

“你们爷俩一个鼻孔出气。”

陈大炮弯腰提起背囊。

“这才叫会说人话。”

“爸,您也别真用尿壶。”

“老子就是打个比方!”

到了中午,陈家灶房又响起密集的剁肉声。

三斤新鲜马鲛鱼已经去皮剔刺,雪白的鱼肉摊在砧板上。陈大炮握着厚背菜刀,用刀背一下下砸进鱼肉。

咚!咚!咚!

鱼肉很快化成细泥。虾仁、干贝丝切碎后倒进去,再沿一个方向搅打,黏稠的鱼泥不断撞上铜盆。

陈安踩着小板凳,两只手扒在案板边上,脑袋跟着木勺来回转。

“爷,肉!”

“这是鱼糕。”

“肉!”

“行,肉。”

陈大炮刚一转身,陈安已经踮起脚,两只手“啪”地插进鱼泥盆里。

小家伙抓起一团便往外扬。鱼泥溅上鼻尖,半张脸都糊白了。

林玉莲跨进灶房,脚步当场停住。

“陈安!”

陈安的小肩膀缩了一下,两只手还埋在盆里。

“谁让你碰的?下来!”

陈大炮横过胳膊,把她挡在两步外。

“喊什么,没掉锅里。”

他在清水里洗净左手,用手背一点点擦掉陈安眼角旁边的鱼泥。

“手别往眼睛里抠。”

陈安眨了眨眼:“吃。”

“生的不能吃。”

“吃!”

“上锅蒸熟,全是你的。”

陈大炮托住孩子腋下,把他从板凳上抱下来。那两只沾满鱼泥的小手顺势按在他胸口,旧汗衫上立刻多了两个白手印。

刘红梅抱着一摞油纸进来,看见这一幕,鼻子里哼了一声。

“大炮叔,刚才剁鱼的时候,房梁都快让您震下来了。”

“轮到安安糟蹋鱼泥,您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谁说没说?”

陈大炮板起脸,低头看着孙子。

“下回先洗手,再抓。”

刘红梅把油纸往桌上一放。

“这也叫训?”

“那你想怎么训?”

“至少拍两下手。”

陈大炮把陈安往怀里一拢。

“你碰一下试试。”

刘红梅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拿蒸屉。

“得,您家这规矩长着腿,只绕孙子走。”

傍晚,堂屋里开始收拢最后的细软。

林玉莲低头核对火车票和介绍信。陈建锋坐在桌旁,把沿途换乘站又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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