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封条刚贴稳,弄堂狗露头(1 / 1)

两辆黑色面包车在愚园路138号弄堂口刹住。

车门被推开,胶鞋踩下来。十几个男人钻出车厢,手里拎着水管、铁链、片刀。

灰夹克男站在阴沟盖旁,皮鞋尖碾灭半根洋烟。他抬头看着恒丰祥紧闭的红漆大门,朝身后抬了抬手。

光头强走在最前头。

他右手腕缠着厚纱布,吊在胸前,左手提着一根自来水管。

两个月前,他那只手被老泥在阴沉木柜台暗格里折断。

骨头刚接上,夜里还疼得睡醒。

这口气,他咽得下去才有鬼。

“给我砸。”

光头强往地上啐了一口,水管砸在铜门环上。

当!

黄铜撞击木板,爆响在逼仄的弄堂里炸开。

光头强抬脚踹门。

“老泥!躲在乌龟壳里当缩头王八算什么本事?”

光头强隔着门板叫嚣。

“上回老子在这儿吃了亏,今天连你这双老爪子一起剁下来喂狗!”

铺面里头黑灯瞎火。

阴沉木柜台稳稳当当卡在正中,透着一股森冷的黑光。

柜台后面,老泥靠墙站着。

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铁尺。

这尺子跟了他半辈子,量过木料,划过榫口,也敲断过人的腕骨。边角磨得发亮,割肉很顺手。

外头又骂了两句。

老泥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台子是百年阴沉木。”老泥的声音粗哑干涩,干树皮刮在砂纸上一般。

“你只管拿你那颗卤蛋脑袋撞撞看,试试是你头骨硬,还是我这木头硬。”

光头强气得脸胀红,水管又砸上门板。

“老东西,你嘴还硬!”

灰夹克男走上前,一把按住他。

“跟个看门狗耗什么?”

灰夹克男视线扫过两侧高墙。

“带四个人去封后弄堂。手脚麻利点。带上铁链子,把后门死死锁住。今晚这铺子里的人,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光头强立刻点人头。

五个穿胶鞋的打手提着家伙,借着阴影往弄堂后头绕。

一楼披屋的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宋明远探出头,手里捏着半截蜡烛。

“老泥。”

他声音压低。

“后弄堂过去五个。胶鞋,铁链,片刀。他们想把咱困在里头。”

老泥侧过脸。

“宋先生,回屋。”

“通天井那道门插死。顶门杠压上。今晚外头谁喊救命,你也别开。”

宋明远扶了扶眼镜,没再多问。

退回屋里。

他摸黑走到红木八仙桌旁,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只旧牛皮信封。

里面装着林家的房契、手稿,还有林怀秋留下的一页瘦金体残纸。

他趴在地上,用螺丝刀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把信封平平整整塞进缝隙深处。

“怀秋,你拿命守下来的东西,老宋替你再守一晚。”

前门的动静越来越大。

大门撞不开,光头强的手下开始砸窗户。

两把铁锨顺着窗户缝卡进去,用力别撬铁护栏。

窗框上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劈啪声。

一条胳膊顺着缝隙伸进来,试图摸向内侧的插销。

老泥弯腰,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枚三斤重的生铁秤砣。

他垫步上前,手臂肌肉暴起,铁秤砣带着风声对准那条胳膊狠砸下去。

生铁死死磕在黄花梨木窗框上。

“啊!我的手!”

外面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

那条胳膊触电般缩回去,护栏外头全是人仰马翻的杂音。

老泥站在窗边,左手拎着秤砣,右手握着铁尺。

“听清楚。”

他说得慢。

“手伸进来,我砸手。腿伸进来,我敲腿。脑袋伸进来,老子给你开瓢。”

光头强在外头跳脚。

“你个老瘸货!”

老泥冷笑。

“你过来,我让你跟我一起瘸。”

灰夹克男刚要骂,巷口跑来一个瘦猴。

瘦猴手里攥着电话亭找零的硬币,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哥,外头传话了。”

灰夹克男一把揪住他衣领。

“说。”

瘦猴咽了口唾沫。

“潜龙号没回港。那船满功率往上海开。已经过舟山了。”

灰夹克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说谁?”

“陈大炮。”

瘦猴声音发虚。

“还有林家那个女人,老莫,也在船上。”

灰夹克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大口喘气,转头死盯着那扇红彤彤的木门。

光头强凑过去,嗓子发干。

“哥,条子快换班了。这老东西难啃,要不咱先撤?明早再弄?”

灰夹克男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光头强被抽得偏过头。

“撤个屁!”

灰夹克男一把扯过手下的浆糊桶。

“今晚这封条必须贴上去!把公文贴死,明早工商的人过来看到既定事实,这铺子法理上就彻底死了!”

“陈大炮再横,也得先跟公文说话。”

老泥隔着门听见那阵乱脚步,手里的铁尺换了个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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