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老子的兵,不打无准备的仗!(1 / 1)

堂屋。

八仙桌上摆着那封被揉皱又展平的信。

信旁边搁着那台“飞跃”牌电视机,黑白屏幕映着窗外的灰天,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陈大炮坐在太师椅上,两条腿叉开,右手搁在桌面上,五指有节奏地叩着桌板。

“咚。咚。咚。”

陈建锋站在左边,怀里抱着陈宁。

老莫靠在门框上,裹着军大衣,嘴里叼一根没点的旱烟。

林玉莲坐在桌子对面的条凳上,抱着陈安,眼睛红肿,但脊背挺直了。

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陈大炮开口。

“说吧。”

他看着林玉莲。

“从头说。你爹是什么人,你娘是什么人,那栋房子怎么来的,你那个舅舅又是什么东西。”

“一个字别落。”

林玉莲深吸了一口气。

“我爹叫林怀秋。”

声音还是沙的,但稳住了。

“解放前在上海做丝绸生意。四九年的时候,有人劝他去香港,他没走。把厂子和库存全捐了,留了一栋愚园路的老宅。”

陈大炮眼皮动了动,吐出一个字:“仗义。”

“五六年公私合营,我爹主动交了厂,安排了所有工人,区里给他挂了个红色资本家的牌子。后来……”

林玉莲停了一下。

“后来变天了。”

“有人说他假清高,抄了家。我爹被戴高帽游街,我娘被剃了阴阳头。我爹的肺本来就不好,那年冬天吐血,倒在弄堂口。没等进医院,人就没了。”

陈建锋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陈宁被勒得哼唧了一声。

林玉莲没看他。

“我娘撑了一个月。临走之前,把家里剩下值钱的东西——几根金条、还有我奶奶留下来的一对翡翠镯子,全塞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大雨天,送到我舅舅苏广仁家。”

“她跟我舅说,广仁,你帮玉莲收着,等风头过了,带玉莲回家。”

声音断了。

林玉莲低下头,眼泪滴在陈安的棉袄上。

灶房里的水壶又叫了,院子里的老黑趴在门外,呜呜地叫。

陈大炮的手指停了。

他没催。

等了十几秒。

林玉莲抬起头。

“我娘走了以后,我被下放到浙南。十五岁。”

“后来嫁给了建锋。”

“这十年——我一封信都没往上海寄过。”

“不是不想寄。是不敢。”

陈大炮终于动了。

他把那封信从胸口衬衣兜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你舅妈——信上说的那个王秀芝,什么来路?”

林玉莲擦了擦脸。

“我舅妈是纺织厂的挡车工。我舅舅当年娶她,我爹是不同意的,说这个女人眼里只有钱。”

“我爹走了以后,舅舅一家跟我断了联系。”

陈大炮用指甲盖“嗒嗒”地弹了弹信纸。

“所以——现在你爹妈平反了,房子按政策该还给你。你舅妈提前搬进去住了,不肯出来。”

“是。”

“信上说三个月期限。从什么时候算?”

林玉莲的嘴唇抖了一下。

“信上邮戳——腊月二十三。到我手里年初五。路上走了十二天。”

“三个月期限从区里发文开始算。也就是说……”

“还剩两个半月。”

陈大炮站起来。

太师椅的腿在石板地上“嘎吱”一响。

他走到窗户边。

南麂岛的天灰蒙蒙的,海面上起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他背对着屋里所有人,沉默了足足半根烟的工夫。

然后转身。

“去。”

一个字。

林玉莲猛地抬头。

陈大炮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爹妈拿命保下来的东西,轮不到外人住。”

陈建锋张了张嘴:“爸,那岛上的铺子——码头的买卖——”

陈大炮抬手打断他。

“你闭嘴。”

陈建锋老老实实坐了。

“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时候见我丢过阵地?”

他扫了一眼屋里三个人。

“这场仗,分两个战场。”

他走回桌前,食指“梆”地戳在桌面上。

“第一个战场——上海。老子亲自去。带你媳妇去。我们不偷不抢,但是该我们的东西,就必须那给她拿回来。”

手指移到桌子另一头。

“第二个战场——南麂岛。建锋,你是咱们家的主后勤,南麂岛这个根,你死死给老子守住。码头的摊子、仓库的军嫂,还有老陈家的两个种,要是少了一根毛,老子回来先拆了你的腿。”

陈建锋攥紧了拳头。

他想跟着去。但他知道老头子说得对。他如果离岛,码头那个铁棚三天之内就得让人拆了。

“老莫,院里的这几十口子人,交给你。不长眼的敢来摸边,直接废了扔海里喂鱼,别等老子交代第二遍。”

老莫掐灭旱烟,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陈大炮返身进了里屋,“砰”地一声,拉开了那口刷了桐油的樟木箱。

这是他的全部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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