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在商行三楼的房间里将鬼子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地图研究了整整一个通宵。桌上摊开的不仅有上海市区地图,还有他从76号情报处档案中调取的多份市政工程图纸——包括虹口区四川北路沿线的地下供水管网图、供电线路分布图和排水系统剖面图。这些图纸原本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市政档案中的技术文件,76号情报处通过各种渠道陆续搜集了其中一部分,用于日常的情报分析和行动策划,如今被郑耀先全部翻了出来铺满了整张写字台。他在图纸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司令部后墙外两条市政管道的精确走向和接口位置——一条六英寸铸铁供水管在司令部后墙西北角约十五米处有一个检修井,井盖是铁制的,年久失修,周围的地砖已经松动;另一条供电线路从吴淞路变电站引出后沿着后墙外侧的电线杆架空走线,在靠近司令部后墙东南角的位置有一个配电箱,配电箱的锁是老式的铜锁,锈蚀严重,用一把撬棍就可以强行打开。这两处节点的防卫力量相对薄弱——司令部的主要警戒力量集中在正门和后墙内侧,对外围市政设施的巡逻并不频繁,夜间只有每两小时一次的流动哨兵经过检修井所在的位置,每次经过后到下次经过之间有将近两个小时的窗口期。
郑耀先合上图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州河上浮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工厂烟囱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冒出第一缕黑烟。他对着窗外深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然后回到桌前开始整理这场行动的核心思路。
切断水电只是瘫痪司令部指挥能力的第一步,真正的打击需要在司令部瘫痪后的混乱窗口内实施。但目标不是攻入司令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内部驻扎着至少一个加强中队将近两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即便供水供电被切断,他们仍然可以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正面突击在这个阶段没有意义,也不符合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的作战特点。郑耀先选择的打击方式是利用供电中断后司令部的无线电通讯转入备用电源的短暂间隙,通过一台预先布置在司令部外墙附近的定向干扰设备对司令部的备用通讯频段实施全频压制,让司令部在其通讯系统被瘫痪的这段时间内无法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或向上级单位报告情况。然后赵简之率领的火力组在司令部正门对面的建筑楼顶对岗亭和正门哨位实施一轮精确的远程火力打击,造成司令部被武装袭击的假象,迫使司令部内的所有人员进入战斗防御状态,消耗其体力和士气。整个过程预计持续不到四十分钟,从第一颗子弹射出到最后一颗弹壳落地,司令部将在这段时间内处于完全的信息黑暗和指挥混乱中,而当他们终于恢复供电和通讯时,行动组早已化整为零消失在虹口的弄堂深处。
这场行动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郑耀先不需要炸毁司令部大楼,不需要消灭多少鬼子士兵,他只需要让全上海都知道——军统上海站还活着,还能在上海最核心的日军军事据点前打出响亮的枪声。在重庆,毛人凤正在局务会议上用“上海站缺乏有效对日打击”为理由推动将徐百川调离,而这场发生在鬼子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正门前的枪声,将用事实告诉戴笠和军统内部的每一个人:上海站不但能打,还敢打最硬的骨头。这份战果的政治分量足以将毛人凤的动议在戴笠的办公桌上压成一堆废纸。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份初步的行动方案,内容包括行动代号、目标选择、兵力编成、时间窗口、撤离路线和应急备用方案,用极其简洁的文字将每一个环节都勾勒了出来。
行动代号定为“惊雷”。
兵力编成上,他计划分成三个组——火力组、支援组和掩护组。火力组由赵简之亲自带队,从行动组中挑选四名枪法最好的老手,配备两支配有瞄准镜的改装步枪和两支冲锋枪,在司令部正门对面一座四层商住楼的楼顶上占据射击阵位。他们的任务是在供电中断司令部正门外岗亭的哨兵注意力被吸引到后墙方向时发动突然的远程精确射击,清除正门外的所有可见哨兵和沙袋掩体后的机枪手,然后对司令部正门持续压制射击,阻止任何人员从正门冲出来组织反扑。射击持续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五分钟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即按预定路线撤离。
支援组由宋孝安负责,任务是提前两天在司令部后墙外围完成定向干扰设备的秘密安装。设备使用冯德昌改装的便携式无线电干扰机,工作频段覆盖司令部备用短波电台的全部已知频率,安装在外墙配电箱附近的一根废弃电线杆顶部,天线被伪装成一段普通的旧电话线。干扰机在供电被切断后十秒内自动激活,全频压制持续至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自动关机并触发自毁装置,将所有电子元件烧成一团无法识别的焦炭,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技术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