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潜入东亚商社(1 / 1)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商行三号楼的煤油灯依旧亮着。宋孝安把冲洗好的胶卷从暗室里拿出来,胶卷上密密麻麻的影像在放大镜下被一格一格地检视过。那些影像是钱伯钧藏在壁炉砖缝里的那卷胶卷翻拍的——七十六号过去一年所有与关东军情报课有关的电报译稿,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份是一年零三个月前的,最近的一份是两周前。宋孝安用放大镜看完最后一格,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然后对坐在桌边擦拭枪管的郑耀先说了四个字。

“铁证如山。”

郑耀先放下通条,接过胶卷对着煤油灯看了一遍。胶卷上的内容确实足以置李士群于死地,但他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李士群身上了。李士群的命运在今晚他把皮箱交给宫本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接下来两个小时内要做的事——凌晨一点出发,两点整进入东亚贸易商社地下室,把被关押了三个月的沈逸辰活着带出来。

赵简之蹲在墙角做最后一次武器检查。他的动作已经不能用熟练来形容——那是一种接近于仪式感的专注。八把毛瑟手枪在他面前一字排开,每一把都被拆解、擦拭、重新组装、拉套筒试击发,然后依次插进腰间的枪套和腿侧的备用枪袋里。消音器拧上又拧下,检查螺纹的磨损程度。匕首的刀锋在磨刀石上最后蹭了三下,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微光。弹匣里的每一发子弹都被他取出来用软布擦过,确认底火没有受潮,弹壳没有变形,然后再一发一发地压回去。他的嘴抿得很紧,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粗犷的笑意,而是一种绷紧了的、即将出鞘的沉静。

郑耀先把那卷备份胶卷和冲印出来的照片一并锁进铁皮柜里,钥匙用细链子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已经翻得卷了边的营救行动方案,最后看了一遍。方案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但行动前最后一次阅读不是为了记住,而是为了在脑子里做最后一遍推演——每一步的用时、每一个拐角的角度、每一扇门后可能藏着什么、每一种意外情况对应的备选方案。暗道的入口在锅炉房假墙后,假墙的厚度是两寸半,破拆需要铁锤和撬棍,声音控制在二十分贝以下就不会传到地面。暗道全长十七级台阶,每级台阶高六寸,宽八寸,仅容一人通过。地下室走廊宽四尺半,看守值班室在走廊尽头,两名看守轮班,凌晨两点是换班时间——但孟溪提供的情报里没有说明换班具体是怎么执行的,是两个看守同时在值班室里交接,还是一个到走廊上巡逻另一个留在值班室里。这一点是不确定的,也是整个营救行动中最大的变量。

“简之,地下室的看守换班方式孟溪没有提供细节。如果凌晨两点两个看守都在值班室里,我们用消音器直接解决。如果一个在巡逻一个在值班室,我们必须在巡逻看守走过暗道出口之后再动手,先控制值班室再伏击巡逻的。记住——优先使用匕首,枪是最后的选择。一旦枪响,地面上的守卫会在三十秒内封锁所有出口。”

赵简之点了点头,把匕首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刀柄握把上的皮绳已经被汗浸得发亮了。他跟着郑耀先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匕首比枪更难用好——匕首需要靠得更近,需要更大的胆量和更稳的手。但匕首不出声,不出声就是活命的保障。

凌晨一点整。弄堂里万籁俱寂,连平时半夜叫春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郑耀先穿上那身已经准备好的黑色行动服——厚棉布质地,不反光,关节处加了薄衬垫,既保暖又不会限制活动。他把瓦尔特PPK插进腰后的皮套里,备用弹匣两个,折叠匕首一把,手电筒一支,微型相机重新装了一卷新胶卷揣在胸前口袋里。赵简之和另外六名行动队员已经在楼下等他了。八个人分乘两辆车,第一辆车是乔四驾驶的一辆破旧的杂货店送货车,车厢里装着几只空米袋和几捆旧报纸,武器藏在米袋下面。第二辆车是一辆黑色轿车,由赵简之驾驶,郑耀先坐在副驾驶座上。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弄堂,车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切开两道昏黄的光柱。

北四川路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几乎没有行人了。鬼子在虹口实行宵禁,晚上十一点之后街道上禁止中国平民通行,只有挂着日军牌照的车辆和巡逻的宪兵可以在马路上行驶。郑耀先选择的路线是一条避开了北四川路主干道的曲折小巷路线——从法租界穿到闸北,再沿着苏州河北岸的棚户区绕到虹口后街,最后从福寿里弄堂接近东亚贸易商社后门。这条路线比直接走北四川路多花十五分钟,但全程只经过一个宪兵巡逻哨,而且那个哨位在凌晨一点半到两点之间刚好是换岗时间,巡逻力度最低。这是宋孝安用了三天时间反复核对巡逻时间表之后选定的最优路线。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两辆车先后停在了福寿里弄堂口。福寿里是一条极窄的弄堂,窄到连一辆轿车都开不进去,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潮湿的青苔,地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积水在石缝里反射着微弱的月光。东亚贸易商社的后门就在弄堂深处五十米的位置,一道黑色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号的铜锁。铁门旁边是一个堆得半人高的煤堆,煤堆下面的地面就是暗道出口的位置——按照孟溪提供的情报,暗道出口在煤堆下方的一块铁板下面,铁板上覆盖着两寸厚的煤渣和泥土,从外观上看和普通地面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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