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郑耀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的枪。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在吹,刮得窗户嘎嘎响。他赤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很有节奏,两短一长,是军统内部的联络暗号。
“谁?”
“六哥,是我,孝安。”
郑耀先打开门。宋孝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他的衣服上沾着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进来。”郑耀先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宋孝安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郑耀先:“六哥,出事了。马德禄今天凌晨传出来的消息。”
郑耀先接过纸条,凑到窗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湿了,字迹模糊,但大致能看清内容:“昨夜李士群大怒,命吴世宝率行动队全城搜捕。已查知劫囚者为军统上海站行动组,正全力追查。两警卫供出劫匪特征,一人高瘦,一人壮实,均持手枪。李士群已向日本特高课通报,宫本一郎调宪兵队协助搜捕。另,有一神秘人物向76号提供情报,称军统上海站负责人徐百川常出入法租界贝当路一带。李士群已派人盯梢。”
郑耀先看完纸条,手微微握紧了。李士群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本以为至少有一两天的时间来善后,没想到李士群当天晚上就开始了全城搜捕。更麻烦的是,那个“神秘人物”向76号提供了关于徐百川的情报。这个人是谁?是76号在军统内部的线人?还是中统的人?或者是那个穿灰色风衣的跛脚男人?
“孝安,马德禄有没有说那个神秘人是谁?”
宋孝安摇摇头:“没有。马德禄只是看守,接触不到这么高级别的情报。他是偷听到李士群和吴世宝的谈话才知道这些的。六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耀先在椅子上坐下,脑子飞快地转着。李士群已经知道了劫囚的人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而且掌握了他们的大致体貌特征——一个高瘦,一个壮实。高瘦的是他,壮实的是赵简之。虽然他们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有了这些特征,再加上全城搜捕,他和赵简之的活动会受到很大限制。更麻烦的是,那个神秘人提供了关于徐百川的情报。如果76号的人盯上了徐百川,那整个上海站都危险了。
“孝安,马上通知徐站长,让他暂时不要出门,也不要跟任何人联系。76号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宋孝安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六哥,你自己也要小心。76号的人正在找高瘦的人,你太显眼了。”
郑耀先点点头:“我知道。你去吧。”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烟雾在房间里散开,他的思绪也跟着飘散。那个向76号提供情报的“神秘人物”,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这个人能在76号内部直接跟李士群对话,说明他的身份不低。而且,他提供的不是一般的情报,而是关于徐百川行踪的精确信息——法租界贝当路一带。徐百川确实经常在贝当路一带活动,因为那里有几个军统的联络点。这个神秘人是怎么知道的?除非他是军统内部的人,或者他一直在跟踪徐百川。
他想到了一个人——张士超。张士超是军统上海站副站长,毛人凤的心腹,一直跟徐百川暗中较劲。如果他想扳倒徐百川,跟76号合作是最好的办法。但张士超是军统的人,跟76号合作等于叛变,这对他来说风险太大了。而且,张士超虽然跟徐百川不和,但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李政。李政是中统上海站主任,跟76号的黄烈有联系。如果他想在军统内部制造混乱,把徐百川的情报泄露给76号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既可以打击军统,又可以把嫌疑引到别人身上。而且,李政跟黄烈的关系,让他有这个渠道。
他决定先从李政查起。
上午八点,郑耀先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戴了一顶黑色的礼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行职员。他没有去商行,而是直接去了法租界的中药铺。他需要去看看陈海生的伤势,也需要跟陆汉卿商量一下那个神秘人的事。
到了中药铺的时候,陆汉卿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老太太抓药。看到郑耀先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郑耀先穿过柜台,走进后院。陈海生还躺在小屋里,昏迷着,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得吓人。陆汉卿给老太太抓完药,跟着进了后院,关上门。
“老陆,他怎么样了?”郑耀先指着陈海生问。
陆汉卿说:“烧已经退了,但伤太重,需要时间恢复。至少一个星期不能动。”
郑耀先点点头:“老陆,还有一件事。76号的人昨晚全城搜捕,有人向李士群提供了情报,说徐百川常出入贝当路一带。李士群已经派人盯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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