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收网(1 / 1)

李元芳带着曾泰和几名千牛卫老兵从天坛暗渠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枯井入口外围了一圈工部匠作营的工匠,正在用滑轮和绞盘往井底吊运加固暗渠拱顶的木料和石料。老工匠蹲在井口旁边抽着旱烟,看见李元芳从井底爬上来,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

“李将军,暗渠里的机关总闸已经锁死了。老夫刚才又带人下去检查了一遍,齿轮全部咬死在锁定位,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地基下面的回填土层也很稳定,曾大人之前用探杆扎出来的那几个空腔都在暗渠拱顶以上,不影响地基承重。”老工匠顿了顿,旱烟杆指了指井口旁边堆着的一摞图纸,“不过老夫得说一句——这机关制得确实厉害。萧怀远不愧是隋朝工官最后的传人,齿轮和铁链的咬合精度比工部现在用的标准还高了两分。可惜了,要是他把这手艺用在正道上,何至于此。”

李元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让曾泰留在天坛处理机关拆除的后续事宜——工部匠作营要花至少两天时间把齿轮和铁链全部拆下来运回工部存档,暗渠里的机关核心结构需要测绘留底,地基土层也需要重新夯实。与此同时,天坛地面的祭天大典筹备工作不能停,所有进出天坛的人继续过盐雾帐,老韩配制的浓盐药液还要再多备三千斤,以备不时之需。曾泰一一应下,带着工部的人重新钻进了暗渠。

李元芳翻身上马,带着杨方、仁阔和几名老兵沿洛水北岸官道直奔狄府。马蹄踏碎了官道上薄薄的冰层,碎冰和泥水溅在马腿上,在暮色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沿途经过铜驼坊的时候他远远看到坊门口排着长队——那是洛州府的差役在按狄仁杰的命令向百姓免费发放浓盐汤药,队伍里有老有少,有人端着陶碗有人提着瓦罐,差役在队伍旁边来回巡视,不时拦住某个牙龈发黑的路人低声询问几句然后记下住址。这是狄仁杰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蛊虫卵被催活之前用浓盐水杀灭,每救一个人,就少一具潜在的傀儡。

狄府签押房里的灯已经亮了一整天。狄仁杰从天亮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面前的案上堆满了从各处汇总来的文书和口供。如燕中间进来换了三次茶,每次换茶的时候都看见他在看不同的东西——第一次是萧怀远的口供笔录,第二次是假清虚在西域替身暗室里的初审记录,第三次是天坛替身的审讯简报。三份口供交叉印证,把无嗔这三十年的计划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李元芳推门进来的时候狄仁杰正在看第四份——姜淮的供词。他把那份供词放下,摘下老花镜搁在案上,抬头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满脸尘垢,衣甲上沾着暗渠里的淤泥和已经干涸的血渍,掌心上裹的布条渗着暗红色的血,眼睛里布满血丝。

“大人,天坛暗渠机关已锁死,总闸铁杆推到了锁定位。无嗔被潘越和杨方押回府衙大牢单独关押,姜淮投降后在暗室角落写了半宿供词,假清虚被押在白马寺地宫上层由沈涛看守。霓生——被无嗔灌了药,老韩说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她临昏过去之前求卑职帮她找娘,说她不叫霓生也不叫王霓裳,她七岁之前叫丫头,她娘住在城东的破庙里。卑职已经让潘越带人去找了。”李元芳一口气说完,站得笔直,声音依然沉稳有力。

狄仁杰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把姜淮的供词放到一边,从案上拿起一张空白公文纸铺好,提笔蘸墨,开始写结案陈词。他的笔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端正,没有任何潦草之处。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如燕进来点了几盏灯,火光在签押房里摇曳不定,照得狄仁杰的侧脸忽明忽暗。

“此案涉及谋逆、蛊毒、机关、替身四重罪状,涉案人犯共计十五人。其中首犯无嗔——本名王霓裳,前废后王氏胞妹——主导全部阴谋,罪不容赦。主犯萧怀远——化名清虚散人,隋朝宗室后裔——设计天坛地底机关,虽有锁死后手并提供总闸位置的悔罪表现,但参与谋逆罪行重大,功不抵过。主犯慧明——白马寺监寺——提供寺庙地宫为据点,利用藏经阁秘密药房配制蛊毒,协助窝藏要犯并组织僧兵抵抗官兵,罪证确凿。主犯姜淮——高宗乾陵前守将——虽被谎言蒙骗且有投降情节,但在暗室中以武拒捕,罪不可免,情有可原。主犯妙手张——本名张显——虽非策划者但有救人情节且主动交出解药,可从宽发落。从犯——裴千面、虚谷子、薛莫愁、柳飞燕、司马长风、武承嗣府中长史等——各依罪行轻重依法论处。另有无嗔从西域找来的替身假清虚——身份待核实——协助实施蛊虫植入且在被捕前以银针自刺第七颈椎试图负隅顽抗,罪行仅次于无嗔。”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把公文递给李元芳:“这是结案陈词初稿。你拿去给曾泰过目,让他补充天坛机关拆除的细节,明天一早连同所有人犯的口供笔录一并呈送陛下。另外,裴千面现在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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