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安静的掉针可闻。
除了雷声、雨声,就只有神龛下伯公咔嚓咔嚓切草药的声音。
伯公低垂着眼帘,干枯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案板上的金黄,仿佛周遭愤怒的村民和冰冷的格里斯短剑都只是虚无的幻影。
“砰!”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粗野的撞开,弗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双臂横抱着一具被巴迪布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每走一步,尸身上方悬浮的稀薄绿火就剧烈摇曳一下,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身后紧跟着龙九和秋张,最后是跑的气喘吁吁的赫敏。
弗莱小心翼翼地将阿勇的尸首放在祠堂正中的玄武岩地面上,伸手对村长示意了一下,一言不发地退开半步。
村长猛地扑倒在尸身旁,双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似乎想掀开床单看一眼,但是终于没有那个勇气,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
“是……是他么?”
“是他,是阿勇。”赫敏扶着膝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们……我们没能把他救回来,只抢回了尸首。”
床单被村长哆哆嗦嗦地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
“他……是怎么死的?”村长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水花。
“闷死的。被伏地蝠活活闷死的。”弗莱上前一步,魔杖尖端指向伯公那把依旧在起落的药刀。“伏地蝠是你放的在屋里的吧?伯公。你算准了那个时间只有阿勇在屋里?”
“伯公!为什么啊!”村长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额头青筋暴起,“阿勇是你看着长大的,他是苏里安的未来啊!他多么尊敬你啊!”
“原来那东西叫伏地蝠么?我们这边叫它活寿衣。是我放的。”
伯公切草药的手终于停了,他把切好的药草井然有序的分成三堆。
“我老了,快死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苏里安杜坤一千多年的传承自此断绝。
苏里安杜坤的传承不能断在邪路上,昆仑也好,魔法所也罢,他们的道再强,也不是我们的根。
苏里安的子孙应该在丛林里驰骋,而不是在地里种辣椒!我带着阿勇一起走,也算是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弗莱打断了伯公的自白:“说说吧,伯公。你是怎么一步一步在大家眼皮底下把阿勇害死的?”
伯公把双手拢在一起,佝偻着坐在神龛下,自顾自的开始了讲述。
“你们一靠近村子我就发现了。三个女娃都是天才级别,天赋比阿勇好的多。”伯公的眼神终于在弗莱身上聚焦,“更别说你了……整个苏里安历史上可能都没出过你这样的人。”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这么瞧得起我?”弗莱冷笑一声,“说重点,别绕圈子。”
“那时候,阿勇正坐在我这儿,满脸兴奋地跟我显摆他在那个什么魔法所学来的玩意儿。”伯公自嘲的笑了笑,“我就跟他说,村口来了贵客,让他去接一下,顺便……把我准备给村长的礼物带回去。”
“那份礼,就是那只活寿衣?”秋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一只被魔法彻底冻僵的活寿衣。只要阿勇把它带进屋放在地板上,火山地脉传上来的热度,很快就会让那畜生缓过劲来。”
伯公眯着眼,语气平静。
“我还特意叮嘱他,快些把寒假作业做完,闲下来我好教他真正的格里斯剑咒。那孩子……听话得很,连跑带跳地就去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等那东西苏醒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赫敏的声音有些颤抖。
“今天拉卡塔的心跳很快,不安分。我知道村长两口子一定在广场上主持祈福,那是我们这儿最神圣的时刻。”伯公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到时候,没有人会去打扰一个正在做功课的孩子。”
“这种邪物,你一个隐居的海岛杜坤是从哪弄来的?”弗莱追问道。
“买的。确切地说,是我帮人做功德的报酬。”
“是不是一个穿黑袍、瘦高个、带着奥地利口音的男人?”弗莱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分不清那些外乡人的舌头,我们用荷兰语交谈。不过他的确又高又瘦,像根烧焦的木头。”
伯公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人舌头松的很。两杯人参酒下肚,就打开了话匣子。他说他在巴布亚新几内亚不小心让这畜生走失了,还背了条人命。急需积攒点功德,还得把这畜生脱手,赚点钱去雅加达谋生。
我答应帮他向海里连续做十四天的畜生布施,又给了他100加隆,他就把这脏东西卖给我了。”
“所以,用伏地蝠杀人的主意,也是他教你的?”龙九斜靠在柱子旁,手中的木杖杵在地上。
大地又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似乎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了。
“不会有事的,今天有雷。”村长笃定的说,“这是我们祖先几百年的经验。”
“我只是详细询问了那东西的习性,以及他在巴布亚的见闻。”伯公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只能说,那位先生确实给了我一点小小的、实用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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