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丹若(一)(1 / 1)

邪神重生后 步我何宿 3484 字 1个月前

梁维桢是被闻人惊的喊声吵醒的。

“别睡了别睡了,出来了还睡。你这样,叫旁人怎么看我此界山啊!”闻人惊蹲在旁边搡她,音色掷地有声,清亮之余,缠着一股飞扬劲道,像是不服输一般。与之相伴的,还有马蹄的咯嗒声响。

梁维桢困得厉害,闻言翻了个身,迷迷瞪瞪道:“哎呀,我昨晚好晚才睡,再让我眯会儿吧闻人……”

闻人惊毫不留情地在梁维桢脑壳上敲了一下,“叫谁闻人呢?我是你师姐,就算只比大一个月也是你师姐,三——师——姐——,快叫师姐!”

梁维桢哦了一声,“好的闻人。”

闻人惊见梁维桢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只好无奈起身,找空位停马去了,回来的时候发现梁维桢还缩在墙边睡觉,气得不行,干脆上手拉她,“起来——别睡了别睡了,你清醒一点这里可是姑苏。等会儿黎姐姐来了看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啊?”

“什么体统啊,黎姐姐才不会说我呢……”梁维桢大半个脑袋都被睡意混成了浆糊,缩紧身体,打算装死到底,忽而颈上一冰,电打般跳起来,“什么东西??”

视线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哈哈大笑,着一身英飒的赤红锦衣,额前还坠着一枚硕大东珠,形容骄傲贵气,正是她那倒霉师姐。

闻人惊见梁维桢终于醒了,将手中的雕白海棠玄火铁扇收回摇开,十分得意地道:“起不起?再不起,我就把天惊扇趟河里,抖你一身水花,凉死你!”

梁维桢激灵一下,喊道,“闻人惊!你要打架吗?”

闻人惊抱着胳膊,小指在铁护腕上笃笃敲着,“打架?来啊来啊,小~师~妹~小师妹!哈哈哈哈!”

“闻人惊你……!”梁维桢又好气又好笑,向闻人惊扑过去,被闻人惊嘻嘻哈哈躲开。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闹着,渐渐往旁边的石板路上跑去。闻人惊抱上路边一株杨柳,左右探头道:“大笨蛋,来打我啊!”

梁维桢也跟着左右扑腾,“你才是笨蛋!看招!”正上步时,一个没注意,踩中一片滑腻青苔,脚尖往前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去。

闻人惊面色一变,去拉梁维桢的手腕,却见梁维桢一个趔趄,跌进一个碧色怀抱。

“近日多雨,路上湿滑,你二人小心些,莫要玩闹了。”一个女音温柔地说。

“黎姐姐!”闻人惊兴奋喊道。

黎离弯弯眉梢。

梁维桢骤然跌入一片温软,听到头顶声音,很高兴地扬起下巴,看见一张温婉端庄的面容,跟着唤了一声黎姐姐,被黎离点了一下鼻尖,托着手肘站好。

闻人惊也从柳树后转出来,小跑到黎离跟前,“对了黎姐姐,我听师父说,你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们,是什么事啊?”

四面碧风微凉,吹起地上未干的雨气。黎离抬头看看头顶将雨絮云,再低头时,瞳中笑意收敛了些。

“你们同我来。”

坐在黎离的碧山居内,闻人惊摆弄天惊扇的手一顿,“雨患?黎姐姐你说,姑苏近日有雨患?”

黎离点头,端茶走来,绣鹤绿裙涟漪般飘开,头上步摇流苏近乎静止不动,坐下后,见闻人惊和梁维桢神色疑惑,温和笑道:“怎么,很奇怪么?”

梁维桢道:“是很奇怪……江南多烟雨,虽叫人生活不便,却也不至于泛滥成患。方才一路过来,亦不见积水洪涝,是以不解。”

黎离将茶盏分别递给她们,没说话,坐下来,用手指关节轻叩桌面三下,门外便响起一片空灵铃音,竹帘卷起,走进一个魁梧纸人,身上铠甲是纸,手中长剑也是纸,胸前写着一个大大的“黎”字,虽生得圆目怒眉,却不给人凶恶的感觉。

认出这是黎离用来护城的纸人,梁维桢和闻人惊相互看了一眼,面上皆是疑惑。黎离叫纸人过来坐下,然后问二人,“可看出什么了?”

闻人惊起身过去,将纸人从头到脚看一遍,既没发现妖气鬼气,也没发现邪物撕咬的痕迹,茫然问道:“这纸人有什么问题吗?”

梁维桢坐在原地,忽然出声道:“耳尖处,水渍不对。”

“水渍?”闻人惊跟着梁维桢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纸人的右耳尖上发现一点晕开水渍,但还是不解,“水渍怎么了嘛,江南烟雨,纸人受潮很正常啊……”

说着说着,闻人惊又忽然止住,像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黎离则已替她说了出来,“寻常纸人受潮,的确正常。可我的纸人身覆灵力,一向是不怕这些的,除非……”

“这雨里有邪气?”闻人惊瞪大了眼睛。

黎离颔首。

闻人惊又道:“可这还是不对啊,黎姐姐你的纸人活动范围很大,倘若有妖物在空中施法降雨,应该会被这些纸人立刻发现才是,怎么会没有动静呢?”

梁维桢道:“我倒觉得,那邪物不在云上。”

经梁维桢一提醒,闻人惊也想起些别的,若有所思道:“‘夫水在天地间,……发源名山,流成江河,趋为四海,蕴为云气,还雨天下……’,你是说,那邪物在离此不远的湖海之中?”

梁维桢道:“目前也就只有这个解释了。只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附近能够成雨的湖泊好像一共有两处,而且还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黎离道:“这便是我叫你们来的原因。这些年安鄢各地妖灾频发,七部掌道人皆是分身乏术,我只能叫你们来帮我了。”

安鄢人杰地灵,一向是各类妖物眼中的肥肉,颇受邪害觊觎。梁维桢明白了,又道:“对了黎姐姐,这雨渍出现多久了,你可派巫部修士去查过?可有什么线索?”

黎离眉头浅浅一缩,“雨渍是今早出现的。麻烦的是,我清点联络巫部修士时,有三个人不见了。问及其他人,只说是那三人在巡逻途中收到了求救急讯,其余一概不知。我叫纸人循着玉佩去找他们,却是一无所获。”

闻人惊道:“一无所获?这可怪了,人难不成还能凭空消失么?莫不是和那湖中妖邪有关?”

黎离道:“应当是了。”

闻人惊道:“可附近湖泊一共有两个啊……嘶,这样,咱们兵分两路过去,哪方遇到妖兽,哪方就把信号弹射出去,叫另一方前来支援。”却忽闻梁维桢在身侧叹了口气,“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不不不,这次你说的挺对的。”梁维桢摆摆手,趴在桌子上,表情莫名有些怅然,“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二哥好像一年没回此界山了,大师姐也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元非池和姜瑕都是掌道人,近几年双脚几乎就没落地过。闻人惊想到这儿,表情也有些低落,闷闷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这么忙就好了,而不是天天窝在此界山……”

“好啦。”黎离伸出手揉揉面前两个小脑袋,“开心点,你们这不就要忙起来了吗?近期各类除妖事宜已至收尾阶段,虽说非池可能还要在边疆呆一段时日,但阿瑕肯定很快就要回来了。”

梁维桢来精神了,“真的?!”

“是真的,我保证。”黎离笑笑。

经过一番探讨,梁维桢和闻人惊一队,骑着闻人惊的雪蹄红马,向东南方向的日夜湖去了。

闻人惊的马和寻常马匹不同,不仅蹄如疾风英勇非凡,还可察觉妖邪警示主人。是以两人坐在它身上没过多久,便到了地方。

日夜湖附近的村落规模较小,虽不如姑苏富裕,对比之下甚至还有些贫瘠,但胜在一草一木灵气自然,小桥流水,筒车悠悠,也算别有一番雅致。

见状,梁维桢和闻人惊还挺喜欢这里,可红马刚一停步,就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不停地甩尾喷气,咬着闻人惊的铁护腕,像是要把人拉走。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数。梁维桢见闻人惊拿出信号弹,阻止道:“等等,先别扔。这里还有村民,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咱们找到具体位置再说。”

闻人惊想想也是,细声安抚了红马一会儿,继续和梁维桢向前走去。

没走多远,二人便碰到了一个村民。

那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叟,带着一顶斗笠,行色匆匆,如柴脸上是说不出的阴沉,手边还拽着个小豆丁,正嗦着手指看他。

一转眼,小豆丁看见梁维桢和闻人惊,笑道:“大姐姐大姐姐,祖父快看,两个漂亮的大姐姐!”

老叟也看见了她们,猛然停住脚步,将小豆丁一把抱起来,如临大敌道:“你们是什么人?干嘛的?”

梁维桢和闻人惊对视一眼,最终由闻人惊道:“附近修士,例行巡逻,老伯,敢问这日夜湖最近可有异事?”

老叟睨她一眼,“修士?哪个修士像你这般?你唬谁呢?”

梁维桢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诚然,闻人惊虽衣貌贵气,奈何贵气得有点过头,反而不像整日清修之人了。加之闻人惊喜带辟邪物件,譬如牛角桃木狗牙葫芦什么的,大多数人见了她,第一反应都是:“呀,好一个貌美有钱的神棍!”

面对这种评价,时间久了,一类人会淡然处之,还有一类人会欣然笑纳,但很明显,闻人惊在这事的态度上属于第三类人,脸色一青,直接问道:“我哪里不像了?”

梁维桢赶紧上前,赶在老叟说出神棍两字之前开口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老人家,我看你行色匆匆,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老叟依旧不给她好脸色,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说了句,“不要多管闲事。”就拽着身侧小豆丁走了,不时还回头看她们几眼,像是在防备她们跟上。

梁维桢和闻人惊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待那老叟走远,闻人惊一拍身侧红马,道:“红雪,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