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气如海，万霜举刃。
关潼一身劲装，裹着满身的寒气敲响了书房的门：“大人，出事了。”
柳宣的声音如冰霜寒月：“进来。”
关潼一张脸冻得铁青，拿出一张陈条：“段兴城死在狱中，暴毙而亡。”
段兴城被牵连到皇后的案子，他为皇后提供了疽毒，但是新帝登基之后，罪行是可以酌情处理的。
所以他当初才向宋宜君保证，可保云帆不死。
但是现在段兴城才刚刚被押解入京都，还未审理就暴毙而亡，此事透着诡异。
“可有请医师仵作？因何而亡？”柳宣接过陈条看了起来。
“血管爆裂，死状惨烈。”
“云帆呢？”
“他没事。”
柳宣收了陈条：“着大理寺和刑部早些结案。”
“是！”
新帝登基，原本尘埃落定，皇后谋害大行皇帝的案子原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但是这案子昭告天下，是对皇后、太子一党的威慑，更是对康家势力的沉重一击，以免他们死灰复燃。
想起云帆，自然就想起宋宜君。
柳宣忍不住问了一嘴：“宋宜君还未归乡？”
关潼不禁瘪了瘪嘴：“归乡？我看她如今是乐不思蜀，整日和那位美郎君居于一室，哪里有半分离京的意思。”
柳宣不禁皱了皱眉：“那位公子的身份查出来没？”
“查出来了，就是之前在高阳楼唱戏的那位嵛公子，之前太子还在高阳楼闹过，不知道这公子怎么入了宋氏的眼。”关潼莫名有些生气：“宋氏之前败坏大人的名声，这一转眼就金屋藏娇的，也不为自己夫君守孝，真是不仁不义，为人唾弃。”
柳宣的目光又落在札子上：“不必管她了。”
程昭武三个字太显眼了。
段兴城兀一入京就死了，无论死因为何，西南军都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引起哗变。
既然崔灵甫推荐了程昭武。
程昭武能陪着赵乐初四处征战，也是有些本事的。
如果她能够暂时安抚西南军，维持苗疆的稳定，由她代领将军一职也不是不行？
先是钟离公瑜，现在又是程昭武。
这些人隐了二十年，却又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人前，到底是为何？
即便知道人心易变，但是，因为这些人曾经是她的同伴，他的心中也生出一丝柔软。
朱笔在札子上落下了一个‘允’字。
柳宣又忙了大半夜，关潼送来了夜食：“大人早些歇下吧，过些日子还有得忙，我看这天估计要落雪了。”
卫太后要办暖冬宴，若是在宫里办，这事交给内廷并不麻烦。
但是卫太后要在大相国寺办。
这事就显得很麻烦。
而且那一日不允许封寺，那就更难了。
按说新帝登基，未有子嗣之前是不允许轻易出宫的，若是遇到意外，这江山后继无人，是大乱之相。
但是太后说这场暖冬宴就是为了给天子选妃，天子疾病缠身多年，又被他们卷入了权力之争，只希望他能选一个可心的人，不拘那女子的身份，所以，那一日不封寺。
柳宣睡下之后，窗外北风呼啸，或许真的马上就要落雪了。
而此时曲院街的宅子，窗棱作响。
宋宜君猛然睁开眼，就听到阿芜在敲门：“少夫人，寒烟来了。”
“进来！”宋宜君起身，披了一件外袍，寒烟这个时辰回来，肯定是出了大事了。
寒烟裹着一身的寒气进了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昨日下午，两位姑娘就开始发热，李府请了太医，其中一位苗大夫，其用药十分霸道，我观其手段，像是苗医。用药不过一刻钟，这牵丝傀的母蛊就死了。”
宋宜君顿时面色一沉：“苗医？他看出牵丝傀了？”
寒烟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这牵丝傀若是不发作，根本没有症状，只是苗医用药，为了求生会用猛药，很多药都会有损身体，只怕是阴差阳错。”
这牵丝傀是甘箬特制的，为了确定清商流徵在控制之中，母蛊子蛊互为牵制。
若是母蛊死了，子蛊也会死。
反之亦然。
所以，应该是子蛊先死了，母蛊才死的。
这牵丝蛊死了，那就很难控制清商流徵了。
“甘箬留下了制牵丝蛊的方子，但是我在李府不方便。”寒烟犹豫了一下：“所以少夫人暂时安排阿芜去李府。”
如今牵丝蛊是重中之重，宋宜君点了点头，冲门外喊了一声：“阿芜！”
阿芜这才进了内室：“少夫人！”
“我现在派人送你去李府，寒烟另有要事，你照顾好清商流徵。”
“是！”阿芜忙不迭地点头，寒烟这么晚回来肯定是有要事的。
“寒烟，你同阿芜说说李府的情况。”
寒烟自然是知无不言，洋洋洒洒说了许多，这才安慰阿芜：“你莫要担心，只待在院子里就行，少和李家的人接触，等过几日的暖冬宴后，清商流徵就能进宫了。”
“好！”
宋宜君安排万晁送阿芜去李府。
寒烟去了甘箬的宅子，那里制蛊的器皿一应俱全。
宋宜君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端着灯到了书桌旁，拿出一个名册看了起来，密密麻麻。
这一路步步惊心，终于似乎能撼动历史的长河，却又再生波折。
只要清商流徵入了宫，想办法乱了皇家的血脉，就能更改江河之势。
不过幸好发现得早，幸好寒烟来得及时，否则，甘箬去了越州，牵丝蛊又死了，清商流徵一入宫门，那就是人上人，再见也就非平常，更遑论给其下蛊，更是难上加难。
有寒烟在，就能制成新的牵丝蛊。
只是那个苗大夫用药杀了牵丝蛊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以后他再杀一次呢？
宋宜君收起了名册，起身往甘箬的院子里去，牵丝蛊实在是太弱了，她不希望在这条路上有任何的意外。
寒烟原本在院子里忙碌，只感觉门口一暗，看到来人有些惊讶：“少夫人！”
“用我的血！”
寒烟一惊：“不可！”
“因为赵庭深中了蛊毒，如今太医院里也有了苗医，就是为了杀蛊，万一种下去的蛊虫又被杀了，那就是功亏一篑。”宋宜君面色坚决：“只有用我的血养的蛊虫才死不了，才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