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传国玉玺(1 / 1)

时值腊月,叠障山被深沉郁结的瘴气所吞没。

日光难透瘴帷,如死鱼之目,阴沉无光。

一处山洞隐隐有火光透出来,却无法驱散这层层叠叠的瘴气。

宋宜君浑身衣裳已经湿透了,坐在一堆火前烤着湿衣,她手上拿着一张牛皮纸,看着上面着墨的痕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在这叠障山晃荡了将近两个月,还是对那座尼姑庵一无所获,看来自己并不是天命所归。

如今多地大雪封路,她要赶回京都就不能在此地耽误太久。

手指摩挲着牛皮纸,接着利落地卷起塞进了行囊里。

起身穿上半干的衣裳,灭了火堆出了山洞。

反正这皇位是要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传国玉玺只是锦上添花。

她背着行囊,外面罩着一件披风,往山下而去。

这叠障山她已驾轻就熟,既然决定不在此浪费光景,下山的脚步就急切了些。

宋宜君低头赶路,反正四周都是瘴气,什么也看不清,不如看清脚下的路。

突然,面前的瘴气翻涌,接着是一张似骷髅一般的脸陡然出现在眼前。

虽然知道是鬼面鸮,她还是被吓得后退了两三步。

随着鬼面鸮挥翅而来,她身子后仰,一个不稳,竟然往后倒去。

宋宜君心中一惊,只能蜷缩身子,抱着脑袋,任由身子往下滚去。

这叠障山中常有鬼面鸮,只是因为山间瘴气蔽日,鬼面鸮分不清白日黑夜,总是突然出现,鸮脸上如骷髅一般的斑纹,在这层层叠叠的瘴气之中犹如地狱的使者一般。

只是宋宜君不记得这附近有陡坡,滚落的过程中她心中估算,这山中竟然存在着这样的洼地。

幸好这叠障山常年瘴气笼罩,少有人踏足,地上是经年岁月的落叶,从高处滚落,倒不至于摔得断手断脚。

终于,身子稳住了,她这才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

待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的心高高地提起。

她看到了什么?

一座被巨大的银杏树所覆盖的尼姑庵,不知过了多少年岁,整个尼姑庵都被藤蔓缠绕,只能透过缝隙看出尼姑庵的痕迹。

难怪她找不到尼姑庵,这样藏身银杏树之下,被藤蔓缠绕的尼姑庵,即便无瘴气阻拦也很难发现。

阴差阳错,竟然让她寻到了尼姑庵。

宋宜君立在门前,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半晌,才从怀里取出那枚钥匙。

她上前,一把扯下藤蔓,就看到几条藏在藤蔓下的蛇飞快地游走。

门上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锁。

那枚钥匙十分简陋,这锁也精妙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锁防君子不防小人。

钥匙插入锁孔,宋宜君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微微一拧。

啪嗒一声,锁开了。

她的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入目是那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经年的落叶堆得一尺来厚,踩在上面犹如踩在棉花上。

放眼望去,这尼姑庵里只有三四间房,年久失修,摇摇欲坠。

宋宜君一间一间地看去,不放过任何能藏匿传国玉玺的地方,可是这些房舍方寸之间,如今空荡荡的,连桌椅板凳都被搬走了,墙皮墙砖掉落,实在不是可以藏玉玺的地方。

最后,她推开了正屋,一块匾额摔在地上,她拾起来瞧了瞧。

观音堂。

这尼姑庵应该是私设的修行之地,并不宏伟,反而像一座私宅,如果不是这观音堂,根本不像尼姑庵。

观音堂的门倒是没有倒,推开之后,入目就是一座观音像,虽然覆了满身的灰尘,依旧可以看见菩萨的慈眉善目。

屋子里很暗。

宋宜君点了火折子上前,燃起观音像前的蜡烛。

屋子里有了光亮,这才一览无余。

只见墙上留了一句话,是用刀刻的,所以经久岁月,依旧能看得清。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宋宜君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传国玉玺藏在这里。

墙上还画着一个箭头,直指观音像手中的净瓶。

宋宜君爬上供桌,翻上佛像,手探进净瓶里,果然摸到了一个匣子。

拿出匣子,那块传说中缺了一块角的传国玉玺在摇晃的烛火之下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这枚遗失了几百年的传国玉玺,并不像说书人口中的那样珠光宝气,反而有着岁月打磨的内敛。

也就拳头大小,带着的印泥也失了颜色。

跳下了佛像,宋宜君把玉玺凑到烛火前,只见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枚遗失的传国玉玺引得几百年来多少英雄趋之若鹜,但是却被赵乐初就这样藏在山中一座荒废的尼姑庵里。

一把潦草的锁,一枚粗糙的钥匙,塞在净瓶里,还画上箭头。

宋宜君莫名想起孟珙的信里所写,攻打越州之前,赵乐初独自上了山,在山上待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她在想什么?

是不是她也觉得前途未卜,所以把玉玺留在了这里。

或许她已预料了自己或将身死,又不忍心这传国玉玺不见天日,所以留下了钥匙,留下的那样的话。

交给一位能改变女子处境的人。

她临终之前,想的不是千里江山,不是雄图霸业,她念念不忘的是这世间女子的艰难。

突然,烛火颤抖,头上有了响动。

宋宜君猛然抬头,身子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眼见着横梁落下,这屋子要塌了,她往外跑去,却看到迎面而来一根柱子。

躲过了横梁,没有躲过柱子。

那柱子迎面撞在她的额头上,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跟着晃动了,却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了屋子。

身后是哗啦啦的声音,她的身子直接往前一摔,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这座在经久岁月中挺立的尼姑庵终于倒塌了,而宋宜君无知无觉地躺在银杏树下。

此时山间一阵风吹来,金黄色的树叶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手紧紧抓着传国玉玺,指间沾染了上印泥,似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