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要命环节(1 / 1)

够用了。

接下来是酸浸。

苏白从柜子里取出之前配好的高浓度硫酸存量瓶,戴上防护手套。

他把独居石放在铁钵里砸碎,碎块过了两遍铁筛,筛出来的细粉末倒进了一个耐酸的搪瓷深盘里。

高浓度硫酸按照比例加入,用来在加热状态下高温裂解矿石结构。

搪瓷盘放进了刚才组装好的恒温加热套里面。

酸浸反应开始了。

细粉末在酸液里慢慢反应,液面上冒出刺鼻的气体,搪瓷盘里的液体颜色从透明逐渐变成了浅黄色。

这是稀土元素进入溶液的标志。

佟舒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攥着温度计和秒表,每隔五秒钟看一次温度,每隔一分钟在记录本上写下读数。

苏白站在操作台前面,左手端着搪瓷盘的边缘轻轻晃动液面,右手拿着玻璃棒搅拌。

他的节奏极其稳定,每一次搅拌的幅度和速度几乎完全相同。

破绽之眼全程监控着溶液内部的反应进程。

酸浸进行了四十五分钟。

苏白叫停了加热,把搪瓷盘从加热套里端出来放在石棉板上自然冷却。

冷却到室温之后,他用加厚滤纸过滤掉了未溶解的矿渣,得到了一盘清澈的浅黄色溶液。

下一步是分离。

分离镧和铈需要极高的技巧。

苏白往滤液里滴加氨水做沉淀剂,同时用破绽之眼盯着溶液中不同稀土元素的析出顺序。

氧化镧和氧化铈的沉淀pH值极其接近,他依靠破绽之眼的数据反馈,通过多次精准调节pH值,强行完成了分步沉淀。

这个操作对手感要求很高,氨水多加一滴都可能导致两种稀土混沉。

佟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温度27.3。”

“27.2。”

“27.4。”

她报数的频率很稳,不快不慢,刚好不打断苏白的操作节奏。

苏白往溶液里滴入最后一组氨水,玻璃棒搅了三圈。

溶液底部慢慢沉下了两层颜色不同的沉淀物:上面一层偏白,是氧化镧的前驱体;下面一层微黄,是氧化铈的前驱体。

分离成功。

苏白用移液管把上层清液抽掉,把两层沉淀物分别转移到了两个小坩埚里。

最后一步是煅烧。

苏白把加热套的温控器阈值往上调了一截,两个坩埚依次放进去高温处理。

煅烧需要时间,苏白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佟舒放下记录本,走过来往他的搪瓷缸子里倒了半杯热水。

苏白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

佟舒的鼻尖上沾了一小点矿石粉末,她自己没注意到。

苏白伸手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把粉末擦掉了。

佟舒愣了一下,脸唰的红了,扭过头去盯着墙上的温度计看,装作在读数据。

苏白没笑出来,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煤炉的火光映在无尘室的布帘上,晃晃悠悠的。

一个半小时之后,煅烧完成。

苏白用坩埚钳把两个小坩埚夹出来放在石棉板上。

冷却之后,坩埚底部各有一小撮细腻的白色粉末。

苏白用药匙分别取了一点样品,在破绽之眼下确认了纯度。

氧化镧纯度百分之九十七点八。

氧化铈纯度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对于土法提取来说,这个纯度高的惊人。

足够配制那份镧铈稀土提取液。

苏白把两个坩埚密封好,靠回了椅背上。

佟舒凑过来看了一眼坩埚里的白色粉末,虽然不懂化学分析,但她看到了苏白脸上那种只有实验成功时才会出现的放松表情。

她弯起嘴角,轻声问了一句。

“成了?”

苏白点了点头:“原料有了,明天配提取液,后天分离胶卷。”

他拿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开始推演配制提取液的溶剂配比。

蔡司手稿里没有记载过镧铈提取液这种东西,这套方案是他自己根据银盐的化学性质逆向推导出来的。

氧化镧负责定向络合银盐晶体,氧化铈负责稳定感光乳剂层,两者的比例和溶剂pH值必须精确匹配。

稍有偏差,银盐没溶干净是小事,感光乳剂层跟着一起烂才是真正的灾难。

苏白在草稿纸上写了半小时的公式,把最终的配比浓度圈了两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

佟舒打着哈欠把晚饭端进来,两碗棒子面糊糊加一碟咸菜。

苏白吃完饭把碗一推,又看了一遍配制流程。

关键步骤只有一个:溶液的pH值必须精确控制在4.7到4.85之间,低了银盐不动,高了底片报废。

他手上没有精密的pH试纸,只能靠破绽之眼实时监控溶液内部的离子浓度来判断。

这意味着从胶卷入液到捞出的每一秒钟,他都不能分神。

苏白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准备明天一早就开始配液。

他关上无尘室的门走出来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挂在了屋檐上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刘海中家的灯都早早灭了,估计二大妈已经知道了四十块钱的事,打完人之后全家都在黑暗里生闷气。

第二天上午,苏白在无尘室里完成了镧铈提取液的配制。

这个过程没什么好讲的,把昨天煅烧出来的两种氧化物按照比例溶解在预先配好的缓冲溶液里,恒温搅拌四十分钟就行了。

真正要命的环节在后面。

苏白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个密封的金属筒,拧开盖子,用镊子小心的把那截发黄的微缩航拍胶卷展开在操作台上。

佟舒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干净的搪瓷浅盘。

苏白把镧铈提取液倒入浅盘,液面在灯光下呈淡蓝色,散发着一股微弱的金属气味。

他没有急着把胶卷放进去。

“我跟你说一下时间窗口。”

苏白拿起铅笔在操作台的白纸上写了两个数字:2分45秒,3分00秒。

“提取液的腐蚀性很强,胶卷浸泡低于两分四十五秒,银盐粘连层剥离不干净,底片上的图像还是模糊的。超过三分钟,感光乳剂层会被溶液穿透,整张底片直接溶成一滩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