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三点,苏白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接上电源线。
他按下启动开关,台钻电机嗡了一声,主轴转起来。
转速从低到高,非常平稳。
苏白用手指碰了一下主轴端面,感受转动时的震动。
几乎没有。
他关掉开关,从工具包里掏出千分尺和百分表,花了二十分钟做精度检测。
主轴偏摆在三个微米以内。
苏白把百分表收起,拿防尘布罩住改造完的台钻。
剩下的就等红铜到了。
他收拾好工具,穿上外套走出车间。
山脊上的风大得很,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山顶的雷达天线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缓慢转圈。
苏白往招待所走。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热气混着饭菜味道扑面而来。
佟舒站在泥炉旁边,拿勺子搅一只搪瓷盆里的东西,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了手肘。
她听见门响回过头来,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气色好多了。
“回来了?我去食堂打了粥,还弄了点咸菜。”
苏白鼻子动了一下,闻到了肉香。
佟舒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是把剩下的那半罐肉罐头也热上了,怕他干一天活挨饿。
苏白把工具包搁在门后,在桌边坐下。
他搓搓冻僵的手指,接过佟舒递来的搪瓷杯,杯子里是热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屋里只有勺子碰搪瓷的声响和炉子里煤球噼啪的动静。
吃到一半的时候,佟舒拿勺子在盆里戳了戳,把最后一块肉夹起来,搁到了苏白面前碗里。
苏白看了她一眼。
佟舒低下头去盛粥,耳根又红了。
——
京城。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南苑机场。
陈建军第一个从机舱跳下来。
他没穿军装,一身藏青色棉袄,脚上蹬着黑布鞋。
接他的是一辆军牌吉普,司机是老李提前安排的通讯兵。
吉普车沿着长安街往东开,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两侧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被寒风吹得直晃。
陈建军坐在后座,摸了摸胸口内侧口袋里的钥匙。
苏白交代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忘,门把手有荧光粉,戴手套,无尘室密码是六位数,红铜构件在保险箱第二层。
吉普车拐进胡同,在距离废品站五十米的地方熄火。
陈建军让司机在车上等着,自己下车沿着胡同墙根往前走。
胡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面结了薄冰,走一步滑半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另一只手在棉袄里摸出一副薄手套戴上。
废品站大门在夜色里隐约可见,崭新的机械锁反着微弱的光。
陈建军走到门前,弯腰将钥匙对准锁孔。
钥匙刚插进去转了半圈,身后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白光。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他后背上。
手电光晃得陈建军后脑勺发麻,他的右手本能从腰间往后探了一下。
“别动!抓到你了!”
一个粗嗓门在胡同里炸开,中气十足,带着兴奋。
刘海中。
自从被扣三个月工资又写检讨之后,刘海中在院里的日子很难熬。
老婆天天骂他,厂里同事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源头都是废品站里那位爷。
可他不敢再去招惹苏白了,上一次被保卫科锯门把手拖走的场面,隔三差五就在他脑子里回放。
但这几天苏白不在。
刘海中白天经过废品站的时候,注意到大门好几天没动过,门缝里塞的旧报纸还是上礼拜的。
苏白走了,废品站没人看着。
这可太好了。
刘海中不打算偷东西,他没那个胆。
他要守株待兔。
苏白屋里有好东西这事全院都知道,军车拉来的物资、罐头、红糖,还有那些叮当响的金属件,阎埠贵和贾张氏哪个不眼红?
只要有人手贱来偷,他刘海中第一个抓住,扭送派出所,就是大功一件。
年底先进个人的评选他已经没指望,但如果能抓个现行,至少能在王主任面前挽回点颜面,说不定扣的工资还能少扣两月。
所以这三天夜里,刘海中裹着棉袄蹲在胡同拐角的墙根底下,从十点蹲到凌晨两点,就为了等这一刻。
今晚终于让他等到了。
“全院的人都听着!有人撬废品站的锁!”
刘海中嗓门传遍整条胡同。
四合院里几乎同时亮了七八盏灯。
阎埠贵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攥着半截扫帚把子,三个儿子跟在后面,跑的时候裤腰带还没系好。
傻柱从厨房那边的耳房窜出来,手里拎着一根捅炉灰的铁棍子,光着膀子往胡同口冲。
他前段时间因为往供水管倒泔水被罚刷了一个月水塔,出来之后整个人阴沉不少,浑身的火气没地方撒。
这会儿听说有人撬锁,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报警,而是终于能揍人。
傻柱跑废品站门口,借着刘海中手电筒的光看见一个穿藏青棉袄的人影站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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