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苏白带佟舒骑车去了轧钢厂。
目标很明确,特种废料库里的苏联光学划片机。
那批设备是五六年苏联援建时期留下的,后来中苏关系恶化,配件断供,机器报废封存。
苏白要的不是整台机器,是上面的金刚石切割刀片。
两人到了轧钢厂大门口,苏白亮了通行证,门卫点头放行。
厂区里的路面铺着一层薄冰,大烟囱冒着白烟,翻砂车间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砸铁声。
特种废料库在厂区最西北角,一栋灰砖平房,门口挂着铁锁,窗户糊着报纸。
苏白领着佟舒过去,发现库房门口站着个人。
四十来岁,圆脸大肚子,穿着厚棉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新的羊毛围巾。
这人是废料科新上任的科长胡强。
苏白认识这个名字。
之前陈建军提过一嘴,说老科长退休后,上面调了个胡强来接班。
这个胡强跟易中海是老交情,当年易中海帮他儿子走关系进了厂技校,胡强一直记着这份情。
易中海虽然现在被抓进去了,但他二十多年的关系网没散干净。
苏白走到库房门前,从挎包里掏出老李签发的物资调配申请单递过去。
“胡科长,我来提一批特种废料,手续在这儿。”
胡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然后抬头打量苏白。
眼神里的敌意没藏住。
他把单子往回一推,胖脸上堆起一个假笑。
“哟,苏白同志啊,不巧了。”
“年底了,厂里要盘库,所有特种废料一律封存,谁的条子都不好使。”
“你看这门上的封条,昨天刚贴的,我也没办法。”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确实贴了一张封条,红印鲜亮,上面写着年终盘库封存字样。
佟舒站在苏白身后,眉头微动,看了他一眼。
苏白没有立刻说话,把申请单收回来揣好。
就在这时候,旁边翻砂车间的方向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苏白大工程师啊,怎么今天吃闭门羹了?”
苏白转头看去。
何雨柱推着一辆独轮车从车间门口出来,车上装着半筐碎煤块。
他现在是翻砂车间的砸煤工,满脸煤灰,手上全是裂口,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劳保服。
傻柱推着车凑过来,脸上挂着一副贱笑。
“胡科长说了封存就是封存,您那通行证在这儿不好使。”
“人家胡科长是厂里正经的中层干部,你一个收破烂的,摆什么谱啊?”
他转头朝胡强谄媚的笑。
“胡科长您可千万别让他进去,这人就会假公济私,上回从库里拿了好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揣自己兜里了。”
胡强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他拦苏白不全是因为易中海那层关系。
胡强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他接手废料科这半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把库里的废旧红铜和轴承钢卖给黑市贩子,赚了不少。
苏白要是进了库房,以他那双眼睛和那个脑子,万一看出什么端倪来,那就全完了。
所以不管苏白拿什么条子来,胡强都不会让他进去。
苏白看着傻柱表演完,又看了看胡强那张堆着假笑的圆脸。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发火。
破绽之眼已经开了。
胡强身后的库房窗户糊着报纸,但窗框缝隙处透出来的光线里,细微的灰尘颗粒携带着金属粉末的折射,那是近期有人频繁搬动铜锭的痕迹。
苏白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胡强办公桌的方向。
门虽然关着,但隔壁那间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
破绽之眼穿透玻璃窗和半开的抽屉,清晰的看见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用蓝墨水工工整整记着一行行数字。
十一月十二日,废红铜,三百二十七公斤,出。
十一月十九日,轴承钢废料,一百五十四公斤,出。
十二月三日,锡锭边角料,八十九点六公斤,出。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金额数字和一个人名。
胡强的私账,记的清楚。
苏白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身面对胡强,语气平淡。
“胡科长,十一月十二号,废红铜三百二十七公斤,卖给了东郊废品收购站的老周。”
胡强的笑容凝固了。
“十一月十九号,轴承钢一百五十四公斤,走的是丰台那边的黑市渠道。”
胡强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十二月三号,锡锭边角料八十九点六公斤——”
“你闭嘴!”
胡强的声音劈了叉,尖的根本不是一个中年男人能发出的声音。
他猛的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库房铁门上,肥厚的手死按住裤兜,似乎兜里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白说完了,不急不缓的从挎包里掏出那张老李签发的批文。
军区绝密物资最高调配权,红章鲜亮,编号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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