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隔壁院子那公鸡准时的令人发指,每天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开嗓,比闹钟靠谱。
苏白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哈了口白气,搓了搓手。
盆里的水照例结冰了,不过今天苏白学聪明了,昨晚提前灌了暖壶热水搁在床头。
温水洗完脸刷完牙,整个人活过来了。
他蹲到案板前,把粘鼠板连带上面粘死的鞋装进纸袋里。
鞋底下还沾着荧光粉混合面粉的糊状物,干了之后硬邦邦的,铁证保存完好。
苏白把纸袋口折了两道压实,往怀里一揣,推门出了院子。
外头天刚亮,胡同里的积雪被风吹成一溜一溜的。
院门还没走到胡同口,前面就围了一圈人。
苏白脚步一顿,乐了。
大槐树底下,易中海正站在条凳上,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周围站了十来个住户,有穿着棉袄缩脖子的,有端着饭碗边吃边看的。
这架势就是全院大会,是临时加场的那种。
易中海一开口就是他拿手的腔调,悲天悯人外加语重心长。
“各位街坊邻居,昨晚的事大家都听见了,我在这说两句公道话。”
“棒梗这小兔崽子确实不对,半夜翻人窗户那是犯了错,这我不护短。”
“但是!苏白同志在自家后厨搞那种害人的机关陷阱,这性质是不是也得说道说道?”
“万一伤着的不是棒梗,是别的无辜路人呢?万一出了人命呢?”
易中海这套话术玩的精熟,承认一点小错换取公正人设,把水搅浑倒打一耙。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
昨晚棒梗被抓现行这事他已经没法翻盘了,如果在舆论上把苏白拖下水,报案的时候至少能争取个各打五十大板。
深层原因是,苏白在这院里的威慑力已经让他这个前任管事大爷丧失了话语权。
如果棒梗真被判了,贾家就完了,他易中海在院里再也找不到一条听话的狗。
今天这场戏,必须演。
苏白靠在墙根听了半分钟,差不多摸清楚套路了。
他迈步往人群方向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半年下来,院里人对苏白的态度已经从轻视变成了忌惮,没人愿意挡他的路。
易中海看见苏白出来,眼睛亮了。
大鱼上钩了。
“小苏啊!来的正好,我刚跟大伙说呢。这事闹的,真让人无语。”
易中海从条凳上跳下来,脸上换了副诚恳的笑容。
“昨晚的事我也有责任,没管好这院里的人。但你看棒梗那孩子才十二岁,冻了一晚上脚都青了。”
“咱们都是邻居,能私了就私了,你开个条件,我帮你跟贾家协调,医药费咱们对半分。”
何雨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易中海旁边,一副被拱过来的样子。
他身板粗壮,往那一杵有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易中海安排他来的目的很明显,用体格威慑,让苏白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苏白看着这爷俩的配合,心里觉得好笑。
他没搭理易中海,低头从兜里掏出一本磨的毛了边的小册子。
深蓝色封皮,烫银字,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苏白把册子翻开,找到折角那页,当着全院人的面开始念。
“治安管理及惩治盗窃相关暂行条例,关于入室盗窃的认定与量刑。”
“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未经许可进入他人住宅窃取财物者,不论既遂与否,均按入室盗窃论处。”
“未满十四周岁者不追究刑事责任但依法送劳动教养,已满十二周岁且情节恶劣者可酌情收容教养。”
苏白的声音不大,院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又翻了一页。
“另,关于敲诈勒索的认定。以威胁、恐吓或道德裹挟等手段向被害人索取财物者,数额超过二十元即构成敲诈勒索罪。”
苏白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刚才说让我赔医药费?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在作案过程中冻伤了脚,让被偷的人赔钱?”
“这个逻辑要是成立的话,以后小偷进门偷东西绊倒了摔断腿,是不是也得找户主赔?”
院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易中海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何雨柱在旁边搓着手,脸上挂不住了。
他不想趟这浑水,但易中海前几天帮他说了个媒。
人情债不好还,只能硬着头皮站在这里。
贾张氏从中院方向冲过来了,披头散发,扣子都没系好。
老太一路嚎着冲到苏白面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开始打滚。
“老天爷啊!我老贾家造了什么孽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孙子才多大你就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啊!真是造大孽了啊!”
这手苏白见的多了,四合院泼妇的标准操作,一哭二闹三上吊。
苏白纹丝不动,往旁边挪了半步,怕她滚过来蹭脏自己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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