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想占便宜没门(1 / 1)

保卫干事的手用力按在示波器外壳上,五根粗短的手指头粗粗壮壮的。

这人姓马,叫马国强,无线电一厂保卫科的老油条,在废料场门口蹲了五六年了。

他的活计说白了就是看门的,但这看门的差事让他琢磨出了一套生财之道。

每个来废料场淘东西的人,不管有没有手续,都得过他这一关。

过他这关的规矩也简单,一盒烟或者两包点心,看东西大小而定。

马国强打量了苏白两眼,年轻人,穿着灰色工装,看着没什么背景。

“这位同志,厂里报废设备不能随便外流,你知道吧?”马国强的语气不咸不淡,手却没松开。

苏白把示波器放下来,直起腰看着他。

马国强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裤兜上蹭了蹭,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没法通融。你要是有什么孝敬,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两盒大前门,怎么样?”

两盒大前门,五毛六一盒,加起来一块一。

搁在这年头,一块一能买六斤大白菜或者两斤猪肉了。

就为了一台已经报废的破示波器,张嘴就要一块一的好处费。

马国强不觉得过分,他在这蹲了五年,比这狠的钱他也收过。

苏白看着马国强那张自以为拿捏住人的嘴脸,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他没跟马国强废话,伸手从工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红色硬皮封面,烫金字印着编号,上面盖着一枚让马国强血压飙升的大印。

军代表签发的高级别废件挑选通行证。

苏白把证件展开,正面朝上,重重的拍在了示波器的外壳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废料场里格外清脆。

马国强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那张证件,上面的红头印章和军代表的签名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种级别的通行证他不是第一次见,上个月厂里来了个首长秘书级别的人物,拿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时厂长亲自陪着来的,保卫科全员立正敬礼。

马国强的手从示波器上弹开了,速度极快。

“同志!误会,纯粹是误会啊!”马国强的脸上堆起了难看的笑,“我这不是没看见您的证件嘛,走正规流程,走正规流程!”

苏白把证件收回内兜,拍了拍手上的灰。

“麻烦帮我搬上车吧,三轮在门口。”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马国强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不敢有半点犹豫。

能拿到这种通行证的人,背后的关系他一辈子都攀不上。

惹了这种人,别说这份看门的差事保不住,搞不好连厂子都待不下去。

马国强弯腰抱起那台二十多斤的示波器,一路小跑到门口,恭恭敬敬放到三轮车车斗里。

放好了还用袖子在外壳上擦了两把灰,擦完了回头冲苏白露出满脸堆笑。

“同志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说。”

苏白扫了一眼废料场里的其他东西,破绽之眼快速过了一遍。

角落里有几个报废的电位器品相还行,顺手拿了。

马国强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帮忙捡,生怕伺候不周到。

苏白把东西装好,骑上三轮车走了。

马国强站在废料场门口目送他离开,等三轮车远去消失在路口,才长出一口气。

他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点了根烟,手指头还在抖。

妈的,以后得长点眼,什么人都敢拦。

苏白蹬着三轮车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把示波器搬进工作间,清理好桌面,开始拆外壳。

铁皮外壳上的螺丝锈的发紧,苏白用渗透松动剂泡了五分钟才拧开。

掀开顶盖,内部的电路板果然保存完好,只有显示管那个位置是空的,烧毁的管子已经被拆掉了。

苏白从柜子最里面的纸盒里取出那根苏联产的阴极射线管。

这管子用油纸包着,外面套了一层瓦楞纸防震,保存的相当到位。

他小心翼翼的把管子从包装里取出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遍。

玻壳无裂纹,管脚无氧化,荧光屏完好。

苏白把管子对准示波器内部的管座插了进去。

尺寸完全匹配,严丝合缝。

接下来要做的是焊接。

显示管的灯丝供电线和偏转极连线需要重新焊上去,原来的线头被人扯断了。

苏白拿出电烙铁插上电等它热起来,从焊锡丝卷上揪了一截。

烙铁热到位的时候,院门又被敲响了。

佟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一包炒花生。

“下班了顺路过来看看你淘到没有。”她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探头看苏白面前的示波器。

“果然让你找着了。”

苏白嗯了一声,把烙铁对准焊点开始工作。

佟舒自觉的站到他旁边当副手,看他焊一个点就递一截焊锡丝。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佟舒能闻到苏白身上松香焊锡的味道,苏白能感觉到佟舒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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