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游丝续命(1 / 1)

十二月中旬的夜里,废品站的窗户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苏白把桌上的煤油灯拨亮了两格,从抽屉暗格里取出那块清末纯银怀表。

陈爷给他的期限是一天,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夜,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块表废了整整十年,游丝从中段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普通焊接根本不可能恢复弹性。

苏白之前就想好了方案——冷镶嵌铆接法。

这是一种失传了几十年的老手艺,原理不复杂,但对操作精度的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

游丝的直径只有零点零三毫米,比头发丝还细三分之一。

要在这么细的金属丝上完成铆接,手抖零点零一毫米就全完了。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自制的微型台钳和一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是他下午从废旧主板的焊点里提纯出来的,含银量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延展性极好。

他把怀表机芯固定在台钳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游丝两端对齐。

破绽之眼开启。

游丝断口的微观结构在他视野中放大了几十倍,每一根金属纤维的走向都清晰可辨。

苏白屏住呼吸,左手持银针,右手持微型锤。

银针的尖端已经被他预先削成了楔形,宽度恰好等于游丝直径的三分之一。

第一步,将银针楔入游丝断口的缝隙中。

这一步需要的力度精确到毫克级别,多一分银针会刺穿游丝,少一分嵌不进去。

苏白的手稳得离谱,微型锤轻轻一敲,银楔无声无息地滑入了断口。

第二步,用极细的金刚石锉刀将银楔两端与游丝表面修平。

锉刀在零点零三毫米的金属丝上来回移动,每一刀只剥离一层原子厚度的银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苏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冷压铆合。

苏白取出一个自制的微型冲压模具,将修平后的铆接点放入模具槽中。

他用微型锤对准模具顶部,连续敲击三下。

每一下的力度都被精确控制在零点五牛顿,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

三下敲完,银楔与游丝在冷压作用下完成了分子级别的结合。

苏白把游丝从模具里取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铆接点光滑平整,肉眼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

他用镊子轻轻拨动游丝,弹性恢复得相当完美,回弹频率均匀稳定。

苏白把修好的游丝重新装回机芯,逐一检查了擒纵轮、摆轮和各级齿轮的啮合状态。

一切正常。

他拿起上弦的小钥匙,缓缓地给发条上满了劲。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而精准的走时声在寂静的废品站里响了起来。

苏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怀表的秒针走动节奏。

连续观察了五分钟,怀表的走时误差不超过每天两秒。

这个精度,放在瑞士表厂都算得上优秀。

苏白把怀表合上盖子放在桌面中央,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完成地狱级钟表修复任务,判定为精密机械壮举!奖励:精神+1。】

【额外奖励:初级传动机械精通,已融入技能树。】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大脑,大量关于齿轮传动比、凸轮机构和连杆运动学的知识自动整合进了记忆深处。

苏白闭眼消化了几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月底研究所的任务肯定用得上。

他把怀表收进抽屉,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无烟煤,躺下睡觉。

明天陈爷要来验货,苏白倒要看看这位南城第一修表匠是什么表情。

次日上午九点刚过,废品站门口响起了拐杖点地的声音。

陈爷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脖子上围着条灰色围巾,佝偻着背走进来。

老头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甚至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他看来,这块表废了十年,全北京城没人修得好,一个废品站的小年轻能有什么本事。

他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教育教育年轻人别太狂。

“苏白,东西呢?”陈爷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长辈训话的味道,“修不好没关系,年轻人知道天高地厚也是好事。”

苏白没说话,从抽屉里取出纯银怀表,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怀表的银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表盖上的浮雕花纹纤毫毕现。

陈爷随手拿起来,习惯性地凑到耳边。

滴答、滴答、滴答。

老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耳朵几乎贴到了表壳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十几秒。

走时声清脆、均匀、稳定,没有任何杂音和卡顿。

陈爷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翻开后盖,从怀里掏出一只随身携带的十倍放大镜,凑到机芯上方死死地盯着。

游丝完好无损地盘旋在摆轮上方,随着摆轮的往复运动均匀地收缩舒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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