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烂心白菜(1 / 1)

第二天一早,一辆拉满冬储大白菜的马车在胡同口停稳。

赶车的老把式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拴,跳下来搓着冻红的耳朵等人来接。

消息传进四合院的速度比广播还快,不到五分钟,各家各户的大人孩子都裹着棉袄涌到了胡同口。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写了名字的花名册,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易中海站在他身旁,笑眯眯地跟街坊们拱手打招呼,看起来亲民得很。

按照四合院多年的老规矩,冬储菜的分发由院里德高望重的大爷们负责过秤分堆。

这差事看上去费力不讨好,实际上油水大得很——谁分得多谁分得少,大棵的给谁小棵的给谁,全凭经手人一张嘴。

苏白拎着一只空麻袋站在人群最后面,不急不躁。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开始喊名字,第一个叫的是易中海家,第二个叫的是贾家。

两家人上前领菜的时候,苏白注意到刘海中从车上挑下来的全是又大又沉的好白菜,棵棵紧实,叶片翠绿。

轮到中间几户普通街坊的时候,菜的品质明显降了一档,个头参差不齐,偶尔还夹杂着一两棵外叶发黄的。

叫到苏白的时候,刘海中笑都不笑了。

他伸手从车尾最底层扒拉出一堆明显矮了一截的白菜,哐哐往地上一摔。

苏白,你的,一百二十斤,签个字吧。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菜,眉头都没动。

这些白菜棵棵外表还算勉强凑合,但是捏一捏就知道分量不对——正常一棵四五斤重的冬储菜,这堆里最大的也就两斤出头。

而且好几棵的根部已经发软泛黑,八成是冻过又化开的二茬货。

一百二十斤?苏白蹲下来随手拎起一棵掂了掂,刘大爷,这一棵您觉得有几斤?

刘海中眼皮一翻:秤上过的,少不了你半两,签字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苏白没签。

他站起来扭头往废品站方向走去。

刘海中冲他背影喊:哎,你干嘛去?不签字菜可不等你啊!

苏白没回头,两分钟后他从废品站推出来一台黑黢黢的铸铁台秤。

这台秤是正经的工业用高精度磅秤,自带标准砝码,上面还贴着轧钢厂计量科的校准标签。

苏白把台秤往马车边上一放,哐当几声摆好砝码,弯腰抓起刘海中分给他的那堆白菜开始往秤盘上码。

围观的街坊们立刻伸长了脖子。

秤砣稳稳落定的时候,刻度盘上的指针指向了八十七斤整。

跟花名册上写的一百二十斤,差了整整三十三斤。

院子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白又从那堆菜里挑出最大的一棵,掏出随身带的折叠刀从正中间竖着劈开。

切面露出来的瞬间,好几个凑近看的大妈同时惊呼出声。

白菜心子黑了一大半,烂叶裹着烂叶,散发出一股沤了好几天的酸臭味。

苏白连着切了三棵,棵棵烂心,无一例外。

刘海中的脸色开始不自然了。

易中海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正要上前打圆场,胡同口方向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人声音。

怎么回事?这边围这么多人干什么?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穿蓝色列宁装、胳膊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女干部大步走了过来。

苏白认出来了——这位是前几天刚从区里调到街道办的高干事,上任第一周就在巡查辖区。

易中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他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地握住高干事的手。

高干事您来得正好!我们院的苏白同志,是大学文化的高材生,思想觉悟特别高,今天分冬储菜的时候主动提出要把好菜让给困难户,自己拿差一点的,我们正在表扬他。

苏白差点笑出声来。

这老东西反应倒是快,转眼就给他扣了一顶高风亮节的帽子。

高干事转头看向苏白,面带赞许地问了一句:小苏同志是吧?你们院大爷说的这个情况属实吗?

苏白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高干事的问题,而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高干事,麻烦您先看看这个。

高干事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是一份街道办上个月刚下发的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保障群众冬储粮足额配给的通知》。

苏白在关键条款下面用铅笔画了线,一共三条。

第一条:冬储物资须按定额足量配发至居民个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截留、克扣、调换。

第二条:配发过程须在居民监督下当场过秤确认,误差不得超过百分之二。

第三条:对违反上述规定者,视情节轻重予以通报批评、撤销职务或移交司法。

苏白等高干事读完,平静地开口了。

高干事,这台秤是轧钢厂计量科校准过的标准工业磅,花名册上写我的定额是一百二十斤,实秤八十七斤,缺斤三十三斤,误差百分之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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