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宴席不欢而散。
内殿外殿一众侍奉的女官侍从就那般看着,他们行事乖张,性冷如天上谪仙的二殿下一把将身侧裙袢染血的人族少年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云倾的未央宫。
“二殿下……”
满殿众人目光注视中,谢璟辞垂了垂睫,往生今世第一次如一个真正的安塞伦斯男子般,将头轻轻埋进了她怀里,不发一言。
云笙以为他是委屈。
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宫殿,要停下来做些什么也不合适。
要与他治疗伤势,还是回去她的朝云宫好。
“——”
方才为她添酒时若有似无的玫瑰冷香此刻馥郁的迎上鼻尖,仿若一层无形的烙印,将他重重庇护其中。
谢璟辞微微抬眸,余光看向云笙棱角分明的侧颜,忽而轻阖了下眼,任由她抱着自己,强压了压心底起伏翻涌的情绪。
他今日着实是被吓住了。
前世那段令他悔恨半生的过往一幕幕袭来,仿若一场兜头骤降的雨,压得他几乎不能喘息。
此时此刻,他只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
一行人很快回了云笙的橡树庄园。
瞧见被云笙抱在怀里,膝盖染血的谢璟辞,守在朝云宫的姜月和侍从不免惊了一瞬。
君上这……
这怎么就是去皇储宫里吃顿饭的功夫回来就见血了?
刚想行礼,腿还没屈下去一半,便猛然被云笙一声冷腔喝住:“滚。”
“下去。”
姜月:“!”
这一瞧便知是殿下心情不好,还是不要上去触霉头了。她顿了顿,当即朝着云笙恭敬一屈膝,便要领着人退下去。
不想,她刚走出一步,耳边便又听得云笙一道神识传音:“让人准备些甜口的山药羹和君上爱吃的膳食来。”
姜月顿了一瞬,领命而去:“诺。”
……
谢璟辞原以为他会被云笙送回栖梧殿,毕竟这两次来往玫瑰宫,他的日常起居大多都在此处。
不想云笙直接一路将他抱进了她在朝云宫内里的寝殿。
也就在这时,谢璟辞才知,原来朝云宫的议政殿后别有洞天。
一片不安的静默里,云笙垂眸瞧了眼明显难掩不安的谢璟辞一眼,眸色深了深。
轻轻将人放在了铺着黑色缎面床单的大床上,云笙忽而折腰,单膝跪在谢璟辞身前。
凄厉修长的指动作轻柔掀开他膝盖处重重叠叠的鸾服衣摆,便要调动灵力替他疗伤。
“!”
不想,灵力刚蔓上指尖,她的手便蓦然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攥住了。
“——”
下一瞬,她蓦地对上了谢璟辞一双染满不安的眼。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跪我!”
他的长睫发着颤,眼尾倏然蔓开红意。
你不该跪我。
你不能跪我。
我受不住的……
“——罪孽深重之人,何敢面君啊?”
梵洛伽似讥似讽的话猝不及防的浮上脑海,谢璟辞的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几乎快压不住自己起伏的心绪。
琥珀色眸子渐渐涌上泪意。
“阿辞,你究竟是怎么了?”云笙蹙眉凝着他,却阻止了他的动作,凄厉的长指拂过他受伤的膝盖,继续为他疗着伤。
“——告诉我,是不是梵洛伽他趁我不在欺负你了?他打你了?还是给你下咒了?”
顿了一瞬,她定定的看着谢璟辞,试探性的问。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能让她家乖宝委屈成这副模样。
不想,话音刚落,她便猛然被一双手抱住。
她微怔。
脖子上那双手却抱的更紧,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云笙……”
下一瞬,她听见了男人低低的嗓音。
“——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