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慕白从未告诉任何人如今星网上将薄家推上风口浪尖的消息是他让人放出去的。
偷拍是狗仔个人所为。
却也有他故意放纵的缘故。
那日之前,他从不知道他妈会那样对待吱吱。
藏在桌下的左手用力攥紧,大病过后迅速瘦下来的腕骨青筋毕现,指骨根根泛白,几乎刺进掌心。
薄慕白用力攥着手。
似乎没意识到掌心已然被自己掐出了指痕,好不容易憋住了冒出红意的眼尾,薄慕白却控制不住失控逸散的思绪。
他看着她,思绪渐渐回到了三日前他从病房里睁开眼的那一刻——
病房内仪器滴滴的提示音如响鼓重锤般响起,如同惊雷般劈在病房外众人的心上。
薄慕白看见他妈带着一窝医生一窝蜂的闯进了他的病房。
他费力从病床上撑起来,眼底渐渐泛起狂暴的猩红,失控质问:“妈,您怎么能这么对待吱吱?”
他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心底深处狂涌而上的颤意,分不清是惊是痛。
“——怎么可以打她?!”
他听见了!
身体昏迷着,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什么都听见了!
她是他最亲爱的母亲啊! 他从不知道,背地里,她竟会这样对待吱吱。
尖酸刻薄,谩骂诋毁,甚至连当众扇巴掌这种侮辱人的事都做得出。
薄慕白猩红着眼,头一次觉得在自己面前慈爱温柔的母亲竟是如此陌生。
“您知不知道,她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珍宝啊,连我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您怎么可以……”
他暴躁的捶打着自己没了知觉的腿。
矛盾爆发在一瞬。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麻了。
薄夫人脸色发白,死命去抓薄慕白拼命捶打自己双腿的手,慌乱的答应着:“好……好……妈错了,慕白你别这样!妈去把她找回来,妈去把她找回来陪你好不好?”
薄夫人忙不迭的要往外走,恨不得立刻让人去把宁吱吱抓到薄慕白的病床前,却在下一秒,忽的又被薄慕白一声沙哑的嗓音叫住。
“不必了,妈。”
“……她一向都只喜欢乖的、漂亮的,我这个样子,太丑了。”
太丑了!
“她不会喜欢的……”
追在她身后这么多年,别的不说,他最是了解她——
蒂斯芙妮声名最盛的暗夜之主宁吱吱,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她来者不拒,于调.教中却只喜欢乖的,漂亮的,从来都不是他现在这副鬼样子!
更何况他妈还……
薄慕白垂了垂睫,几乎掩不住眼底深处蔓出的猩红。
“……什么?”
他最后半句的声音有些小,薄母没听清,转过头来便见薄慕白苍白着脸,瘫坐在床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她愣然的瞪大眼,刚想再劝些什么,却听薄慕白又忽然落下一句:
“……我同意离婚。”
他的爱人,阖该拥有无限的自由。
而不是陪他受困与此。
病床上的青年苍白的薄唇翕动了下,几近艰涩的缓缓落下一句。眼底一瞬涌现的绝望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深浓的让她害怕。
有一瞬间,薄夫人突然觉得。
她引以为傲的小儿子,好像要碎了。
……
“——笃笃。”
指骨扣击桌面的声音响起,如冰击玉雕,仿若时间的分界线在此时消弭。
下一瞬,熟悉的清冽冷腔猝然传进耳郭:“签字。”
薄慕白长睫一颤,目光掠过女职员无奈且尴尬的脸,猝然望进了宁吱吱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
她站在他身侧,高高挽起的盘发下一双墨眸浓的漆黑,裹挟着彻骨的冷意。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他冷的发抖,让他绝望。
不要……
不要这样看我……我受不住的……主人。
说来也可笑,他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绷了那么久的情绪,总能在她一个眼神扫来时,就功亏一篑。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如过往无数次那般攀住她的手,跪在她身前,求她不要生气。
可手刚抬一半,他又蓦然顿住了。
他如今……就是个下肢没了知觉的残废啊!
连跪都跪不下去,又何德何能……有资格陪在她身边呢?
……
空气中蔓开一股不安的寂静。
薄慕白自嘲的弯了弯唇,僵硬着手接过宁吱吱递来的笔。
他的笔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如今正放在年轻的女职员手里。
想来,应该是他失神太久,她等的不耐烦,才走过来的。
薄慕白抬眸看了宁吱吱一眼,而后缓缓的、一字一顿的,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薄慕白。
短短三个字,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心痛的好似滴血。
他闭了下眼,遮掩了下眼底几乎又快要溢出得泪意,又伸手抓过另一份掀开,目光却在触及纸张上某处被划掉的内容时,猝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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