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她云笙吧。”
“——空桑云笙。”
“——愿吾儿一生平安喜乐,不受困于宫廷,能闲看庭前花落,云卷云舒。堂堂正正,博爱天下,万事随心。”
这曾是云笙降世之初,棠溪裳华亲自为女儿许下的祝愿。
他希望女儿能摆脱帝宫与皇族身份带来的束缚,自此万事随心。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无常——
那日在场的书记官和大臣,连同棠溪裳华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出生起便被他寄予闲云野鹤愿望的小女儿,会在短短的二十年后便继任皇储,尊荣加身。
自此肩担黎民福祉,与这座帝宫牢牢的绑在了一起,自由不复。
甚至,她还创出了惊世骇俗之举,不顾重臣母命,执意迎娶了平民出身的人族男子为君。
“——她是曦宁盛世的缔造者,羲和女神最虔诚的拥护者,至纯誓言的坚守者,千年不世出的盛世明君,可有关她叛逆行径却也罄竹难书。”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最初的期望相差甚远,却也是命运早已为她注定的结局。
……
“——母皇放心,儿臣做得到。”
满殿寂静,云笙于全息镜头前朝光脑那端的空桑月鸢恭敬屈膝。
直至这一刻。
云笙还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代掌朝务。
毕竟不久前,皇姐因伤闭关,她也这般替皇姐代理过送往东宫未央的奏疏。
这次,也理应如此。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无常——
在她看不见的神佑之地,宿命的齿轮已然转动,正一点一点,将她引向命定的道路。
-
与空桑月鸢的通讯挂断,云笙折身走了回去。
时间无声流逝,转眼间,联邦又近午时。
云笙回到寝殿,望着云衾榻上依旧昏睡不醒的谢璟辞,眸色微深。
烙印共鸣已然复苏,他,就要醒了。
或许是之前她太过宽纵,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次次算计,任性妄为。
既决定将人留下,那么有些事,也该提前了。
——不然,如何算得上是惩罚呢?
思绪逸散一瞬。
云笙收回了替谢璟辞探脉的手,起身施施然走到寝殿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拨通了朝颜的光脑号。
“——老师。”
通话很快接通。
朝颜温润清朗的嗓音自光脑那头传来:“殿下。”
云笙凝眸望向远处在风中零落的梧桐,淡淡提唇:“我想请您今次归返联邦时,替我在您族中寻一位擅教宫规族礼的侍官一并带来。”
狐族重礼。
老师与那位祝余老阁下又治家甚严。
若想在不惊动母皇与父后的情况下替阿辞寻一位足以教习他宫规宫礼的侍官,即墨氏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放眼帝国,她最能信任的,也唯有老师一人。
是时候了。
云笙阖了阖眼,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她回眸看了眼床榻上的谢璟辞,软了一瞬的心肠终究还是硬了起来。
既宁愿自戕也要留下,那接下来的一切严苛与苦楚,便是他注定要面对的。
“……擅教宫规族礼的侍官?”
骤闻此言,通话那头的朝颜愣了一瞬:“云笙,你是想……”
心头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的冒出。
不待她将心底的疑问问出口,那头云笙的话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说:“老师,我想好了,我要将他留在手侧。”
云笙语意坚决。
这话里的‘他’是谁,她知,朝颜亦知。
这便是要将人带入帝宫的意思了。
朝颜默了一瞬,又一次应下了云笙的请求:“好,若殿下已然决定好了,那臣——会如殿下所愿。”
她自是知晓云笙话中之意,宫中懂礼侍官万千,若要严苛些,更有皇庭司中专司礼教仪典的大侍官相候。
殿下既选择跳过后庭侍官,要她从族中调人,必是不想惊动君后同陛下。
朝颜端起手边温好的茶啜了口,敛下了眼底深了几分的眸光。
这事,她原是要禀报的。
可谁让说出这话的人,是她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呢?
朝颜想,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变了。
只要不违背原则,不危害社稷,她总会满足她的。
不说……便不说吧。
反正依照云笙如今的行事,主上总会知道的。
如此想着,朝颜搁下了茶盏,扬声唤来了人:
“来人——”
“去大宗正院请墨隐长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