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人看不见的角落，黑色的迈巴赫一路疾驰，很快便掉头驶回了玫瑰宫与外界间隔的结界。

“主上……”

高大华美的殿门恭敬被侍从自外间推开，守在殿前的天楚恭敬屈膝，却在刚落下单膝的一瞬，突兀被云笙一声压抑着怒气冷喝喝住：“自去领罚！”

“！”

“——”

话音落下，高大的殿门轰然闭合，周围当值的影卫齐刷刷的跪了一片，天楚只来及瞧见了云笙一瞬冷到骇人的脸。

“……诺。”

天楚沉默的屈膝拜礼，回头瞧了眼紧闭着的宫殿殿门，默默地抿紧了唇。

她猝不及防下全力一击的剑刺的有多深，只有她同主上知晓。君上这次只怕……凶多吉少。

她轻阖了下眼，转身走了下去。

……

泛着寒光的剑刺入心口的那一刻，谢璟辞曾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撕裂般的剧痛如地狱的恶魔般一瞬间贯穿心骨，鲜红的血流出来，染红了天楚掌心冒出的本命剑，也染红了他的衣服。

谢璟辞看着，涩然的扯了扯唇。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样也挺好。

反正云笙都不要他了。

他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的好。

至少这样……从生到死，他都还是属于她的，即便自欺欺人。

这般想着，在天楚震惊到瞳孔骤缩的目光下，他抬手握住了她的剑，指骨用力，本命剑再度深了一寸，几乎末柄而入。

鲜血淋漓而出。

他看到了天楚骤然变色的脸。

“！”

“君上……！”

“……快！主上有命，返宫！”

耳畔传来数道惊慌失措的呼唤，可谢璟辞却只来得及听见了天楚口中熟悉的两个字——

返……宫？

他又被她捡回去了么？

真好啊……

至少在死前……他可以死在她身边。

干干净净的回到她身边。

他倒了下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谢璟辞，你爱过我么？”

“不……你从来都没信过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滚吧，本殿再也不想见到你！”

“既然我给的你不要，那便好好尝尝我的恨吧……”

“……谢璟辞，我永远都不会……原宥你！”

人死前会做梦么？谢璟辞不知道。

可他却做了一个又一个梦境。

有前世的，也有今生的。

他被困在一重接一重交叠往复的梦境里，避无可避，心脏疼的几欲充血。

整个人仿佛都要碎掉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云笙……”

“对不起……”

“我不脏的……我再也不会把自己弄脏了……”

“……如果我死了，你会原谅我么？”

“——不会。”

蓦地，无尽的黑暗深处突兀被人破开了一道光，清凌凌的嗓音落入耳畔。带着极深的怒意，闻之让人如同坠入霜雪：

“你若死了，我便让人将你丢出去，再也不见你！”

再也不见么……

眼前的黑暗再度聚集，像是地狱深渊里龇牙咧嘴的巨兽，正咆哮着朝他伸出第一只烈爪，要将他彻底拖拽进黑暗的深渊。

他涩然的弯了弯唇，心底最后的一点求生意识渐渐褪去，任由着黑暗中的巨爪攀上了他。

“——可你若能撑下来，我便原谅你，允你留在我身边。”

意识即将消散的一瞬。

他忽然又听见了那道声音，熟悉到仿若刻入心骨的声音。

那是……

云笙的声音。

谢璟辞心神一震，纤长如小扇子般的乌睫颤了颤，几乎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的挣脱眼前的黑暗。

下一瞬，模糊的视线里，万千金色圣光骤然将他笼罩——

半梦半醒间，他猝然对上了云笙那双盈满了担忧、惊惧，颤意的眸子。

蔚蓝的深海掀起巨浪，云笙几乎藏不住眼底汹涌而出的颤意，她攥住了他的手。满殿不安的静默中，只剩下她惶然带着颤意的嗓音。

一字一句，如响鼓重锤般敲在谢璟辞耳畔，砸在他心上。

她说：“谢璟辞，只要你撑下来，我就允你留在我身边！”

“真的么？”

“真的。”云笙攥紧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灵力被她运转到极致，疯狂的往他身体里灌。

像是生怕他不信，她又故作生硬的加了句：“你有我的烙印，吾族的事，你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都知道，我决不会放你活着离开我的掌控！”

“——是以，本殿改变主意了，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谢璟辞，我要你活着！活着留在我身边，你听见了没有？”

“撑住……”

“再坚持一下……”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费力的想睁开眼回应她，可意识却越来越沉，直至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阿辞……！”

寝殿里传来她惊慌无措的呼喊，可榻上的人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