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破。
过往的记忆一重重堆积而来,云笙的情绪也终于崩溃了。
“若不是你太自以为是,私心瞒上,算计于我,桑慕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又岂能算计到你身上?!”
“谢璟辞,我自问待你以诚,可你又何尝以诚待我?!”
灰蓝的明眸一点点染上失控的红意,云笙抬手攥住他的衣领,望向他一点点苍白的脸,一把扯掉了谢璟辞耳侧那枚耀眼的红玉耳坠。
一同扯落的,还有她曾经的认可与归属。
“!”
琥珀色的眸子霎时覆上一层水,谢璟辞近乎无措的摇着头,一遍遍的同她认错:“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承认我有私心,可我从没想过算计于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承认我的方式不对,我错了,我大错特错,可我对你感情是真的,我是爱你的……对烙印!烙印……”
谢璟辞狼狈的向她爬去,眼泪再度泪如泉涌,青筋突显的指骨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你能感应到对不对?烙印能感应到的对不对?就算你不信我……烙印也一定不会骗你的……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不能丢下我云笙,你不能……”
他又哭了,眼泪沾湿了长睫。可惜这次,云笙却没有如以往那般安慰的回抱住他。
“谢璟辞,你总是这样,我受够了。”
云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看向他,修长凌厉的指骨轻轻拂过他刀削般的侧脸:“成年男女之间的游戏罢了,你情我愿的把戏,说到头不过玩玩而已。若我想,我可以烙印无数个人,谢家主,不会当真了吧?”
云笙冷冷弯唇,素手轻扬,一道金色圣光自她掌心挥出,漫天淋漓的大雨瞬间止息,散着暖意的夕阳再度自天幕间笼罩而下。
明明是温暖宜人的晴日,可谢璟辞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冷。
游戏?玩玩?
谢璟辞笑着红了眼,强撑着从地上站起,凌厉修长的手扣住云笙的肩:“那就继续玩我啊!”
就算把我玩死也没关系。
但求你……只玩我一个人,好不好?
云笙垂眸冷笑,遮住了眼底的痛意。
袖袍一挥,谢璟辞再次跌倒在地。她没再去看他,而是抬眸扫向天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谢家主带下去!”
“诺。”
天楚恭敬领命。
这回,她亲自上来领着人将谢璟辞带了下去。
数千控鹤卫里,天楚是唯一能不受云笙灵息控制的人。
自然也不惧谢璟辞身上云笙的烙印之力。
今日闹这一通,尘封的过往皆已悉知,她如今对这位可没有半点好脸色。
天楚沉了眸,看了眼十数个影卫里仍不断挣扎的谢璟辞,又看了眼背身而立不曾回首的云笙。
显然,主上决心已定。
天楚顿了一瞬,沉默的走上前,一掌打晕了他。
“——”
她没有姜月那般耐磨的好性,也无法对着一个曾对自家主上举枪的人恭敬有加。
身后谢璟辞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云笙却只是攥紧了手,长指几乎攥入掌心,她却强忍着再未回头。
只是在天楚带着人临走之时,又启唇吩咐了句:“记得……要对联邦那位执政官阁下恭敬些,老人家毕竟曾养我一场。”
她没有忘记,在18岁那段最懵懂且孤立无援的年纪里,爷爷曾倾尽手中资源,给了她最好的教育。
“诺。”
天楚恭敬的应声,云笙闭了闭眼,长指几乎掐入掌心。
走啊!
走啊!
谢璟辞,我放过你,却也只能只这一次。
她怕,怕她一回头便会忍不住让人将他带回来,日日锁在她的榻前。
他是联邦最桀骜自由的海东青。
如今记忆业已恢复,她终于理解了老师那句——何为于汝于他都好。
宫闱深深,体统太重,她的确不该为着一己私欲,将他宥于深宫高墙。
他的家族需要他。
联邦也需要他。
长痛不如短痛,或许就此割舍,才是对他与她最好的结局。
可惜,她终究未能如愿将他送回去——
因为谢璟辞……
又自戕了。
“——主上恕罪,属下万死,君上他……拔剑刺心了。”
天楚沉沉的告罪声传来,瞬间惊破了满殿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