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都拿回去吧。”

冻到冰凉的指节缓慢且僵硬的解开了披在身上的雪白大氅，寒气和雨丝再度涌入，谢璟辞跪着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僵了一瞬。

笑话，拿狐毛大氅给他裹着，等会儿再给他裹干了可怎么好？

云笙可是要他淋到湿透才有资格去见她的。

不弄的可怜些，怎么哄的她心软？

早在他私自引灵唤雨那一刻，他便是做好了云笙若不见他，他今天便要跪晕在殿前的准备的。

谢璟辞看向绛心，涩然的勾了勾唇，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凄然哀惋的寂然，默默地推掉了绛心挡在他头上的伞，不动声色的继续任由大雨淋了满身。

“……绛心，你说我被雨洗干净了么？”

他黯淡的垂了眸。

绛心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听得谢璟辞又自问自答般的道：“自然是不干净的，不然妻主……也不会厌恶极了我。”

“君上……”

他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劝。

雷霆雨露，俱是上恩。

主上的心思，他如何猜的透，便是连猜都是不敢的。

身为暗卫，擅自揣度主上心思，是大罪。

要挨电鞭的。

……

“吱——”

正当他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之际，殿阶上紧闭多时的鎏金殿门忽的被人自内里缓缓推开。

“谢璟辞，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绣着薄雾玫瑰的雪白大氅逶迤的曳过殿前的三层长阶，隔着雨雾，谢璟辞倏然望进了云笙那双不知何时散尽酒意的瞳眸里。

蓝眸淡如霜雪。

及腰的蓝金卷发随意的半挽着，独独插着一月前重逢那日她曾戴过的蓝玉应龙簪。

谢璟辞认出了，那曾是前世数载朝夕相对时光里，除却帝王冠冕，他见她戴过最多的簪子。

她似乎是刚醒。

雪白的披风下仍穿着织金缠枝的素缎寝袍。

她一步步朝他走来，临时穿出来的羽线白靴随着她的步伐踏进雨里，很快就被雨水弄脏，有默不作声的侍从在替她打着伞。

白梅折枝，零落一地。

谢璟辞愣愣的看着，突然想伸手替她拂去鞋面上的尘污，让她踩在他腿上。

这样，她就不会再弄脏了。

“——”

思绪起于一瞬。

直到云笙走近，居高临下的看向他：“谢璟辞，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看不懂你母国联邦的字？”

“——我先前在信息里，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清凌凌的嗓音，一如冬月里苍梧山巅坠下的雪。

她蹙着眉，停在了他面前，踢了踢他被雨水染得湿漉漉的膝盖。

“我……”

谢璟辞抿了下泛白的唇，刚想同她解释，却忽听得云笙冷不丁的来了句：“用我给你的烙印引灵召雨，给自己来个透心凉，演苦肉计给我看？”

她徒手接了下从天而降的雨滴，熟悉的灵息在指尖流转。

“自戕在前，违令在后——”

云笙忽的垂眸看向地上一脸孱弱坠泪，眼尾猩红的谢璟辞，猛地伸手撅住他的下巴：“不错，是个人物了。”

她的嗓音很淡，可那双如寒潭般翻涌着巨浪朝他望来的眼，却令谢璟辞瞬间坠入了冰窟。

“——谢璟辞，你又骗我。”

“一次又一次……”

“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呢？一个任你摆弄的玩偶么？”

云笙垂眸凝着他，蓝眸深处却似寒冰一寸寸筑起，直至那为他松动的眼底，再也没有一丝他的存在。

“滚吧。”

她甩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一字一顿，为他判下死刑：“——本殿再也不想见到你。”

“！”

秋日寒风凛冽，都不及她此刻的话让他觉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