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来,能把一向自诽仁义的母皇气到连一向贴在脸上的仁义假面都不顾,曦宁这个贱人这回,应该死的魂都不剩了吧?
毕竟鹊伤其毒毒如其名,可是能把人毒的连心骨渣渣都都不剩呢。
若真能如此,也不枉她受这一番业火焚身换脸之苦。
迈进殿门的这一刻,刻意低垂眉目的桑慕如是想到。
奥不对,如今应该唤她——
澹台映雪。
……
“臣独孤蘅,愿吾皇千秋。”
甫一进入轩云殿,独孤蘅就很有眼色的屈膝跪地,朝着还拥着自家君后,背身而立的空桑月鸢行了君臣全礼。
没办法,没瞧见陛下周身的灵息都快冻的能杀死人了吗?
诶,咱主打一个只要我拜的够快,陛下就没理由挑刺儿。
“——下臣应诏来迟,望陛下恕罪。”
她俯身拜下,恭敬却不卑微,动作丝滑的让跟在她身后的侍从都险些没反应过来。
“独孤卿平身吧。”
闻声,空桑月鸢压了压眉梢眼角逸散的沉郁,松开了还拥着棠溪裳华的手,转头朝她望来。
沉声示意她起身。
独孤蘅再度拜礼谢过。
却在话落之际,倏然瞥见了刚刚迈进殿门少女。
粉发粉眸,是她先前任命去接替朝颜的新一任联邦大使——澹台映雪。
少顷,少女恭敬的跪在了她身前,容色透着一股大惊过后未散的苍白,礼数却是周全,恭敬却不卑微,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的张弛有度。
“臣,权联邦使节事,驻外大臣,澹台映雪,参见陛下。”
“——是臣照料不周,才使得二殿下替臣遭此恶难,微臣大罪。”
母皇……果然没能认出她呢。
不过没关系——
她暗自瞧了眼空桑月鸢快要阴沉出水的脸色,垂眸俯身请罪。
心激动的简直快要心肌梗塞。
死吧!死吧!瞧母皇这脸色,曦宁这回一定是死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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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月鸢凝着她,总觉得这人似乎和前日召见时有些不一样,不过很快,她便被她接下来的话引去了注意力。
“替?”
“是。”化身为澹台映雪的桑慕恭敬回禀:“陛下容禀,二殿今日在舰上误服下的那盏茶,原是臣每日要服的药,下人送错了。”
“是以,微臣一直心坠不安,恳请陛下告知,二殿下如今尊驾可安否?”
她还没忘记自己如今是个才华横溢,却病弱尚未完全脱得药石的人设。
思及此,跪在地上的桑慕强逼自己把近日来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终于声泪俱下的坠下两滴鳄鱼泪。
死吧,那可是姑母派人花高价从雾隐星购得的千年鹊伤花,曦宁这会儿定然已经断气了。任凭药王本事再大,也休想回天乏术!
却偏偏——
她听得上首的空桑月鸢淡淡启口:
“曦宁她无碍。若真说起来,朕与君后阖该感谢你才是。”
空桑月鸢顿了顿:“若非曦宁误打误撞喝了你的汤,怕是也不能这么快便摸到五次蜕变的门槛。”
“——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她淡淡的说着,不曾注意到把头深拜于地下的少女那几乎要僵到龟裂的脸。
和口腔里几乎要冒出的尖牙。
什么?!
曦宁那个贱人没死?!
还……还五次蜕变了?!
识海中恍若有一道惊雷劈落。
桑慕僵着身子垂首跪了地上,手指几乎抠进了雕刻精美的瓷砖里,指尖几欲充血。
她没有听清空桑月鸢接下来说了什么。
直到脑海深处森冷如毒蛇般提醒的嗓音响起。
她才恍然从剧烈燃烧的怒火中回神。
眼角余光触及身侧一众都往外退去,用尽全身抑制力,僵硬的从地上站起身,朝着空桑月鸢屈膝禀退,跟着一道向外退去。
知礼守矩,不危不乱,才是澹台家嫡女的人设。
也是如今……她的人设。
她还有父君和她的仇没有报,如今的身份……更是她承受削骨抽筋之苦换来的,绝不能折在这里。
曦宁,我们走着瞧!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走出轩云殿的那一刻,望着前面一众数不清的御医和侍从,桑慕心底无端生出了股滔天的恶意——
她蓦地转首看向殿内正与独孤蘅说着什么空桑月鸢。
母皇,既然你不仁,就休怪做女儿的我不义了!
父君被水刑折磨至死的景象再次浮上脑海,桑慕隐于袖下手狠狠攥进掌心,终于下了决断。
“我同意合作。”
“你若助我夺得帝位,待来日我问鼎帝位之时,许你修罗,半壁江山。”
识海中传来男人犹如毒蛇般几近嘶哑可怖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拔股抽筋后的桑慕大殿果然爽快,本座喜欢!啊哈哈哈哈……”
起雾了。
又一场大雨将至。
桑慕独自行出了宫城,听见了识海深处自己阴沉发狠的嗓音。
“陛下有旨,二殿下正逢蜕变,不宜离宫。即命我等先行赶赴联邦。”
她敛了敛眸,再抬眼时,又变回了澹台映雪那副标志性的温润知礼模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