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空气中突兀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天楚屈膝跪在了云笙身后三步之距。
“前方即将抵达您指定区域,但目标所指现正为联邦交战区,尚未解除封禁,我方星舰无权靠近。”
“若要继续进近,我们需要与联邦军方交涉,拿到对方许可方可降落。属下担心,此举恐会惊动陛下,暴露您的行踪……”
天楚薄唇紧抿了下:“毕竟,您今次开出来的是皇族战舰,若无许可,联邦怕是不会轻易放行的。”
“无妨。”
云笙闻言回身,偏头看向跪于身后的天楚,摇了摇手中的光脑,玄色西装肩扣垂落下的不规则银缎随着她不经意的动作划出一道清浅锋利的弧度:“我已经拿到许可了。”
“全速前进,到死灰星入境中转站停一下。”
她淡声下令。
“?”
对上天楚疑惑望来的视线,云笙难得弯唇解释,“——老师会在那儿等我们。”
朝颜大人?
天楚眸光微动。
是了,朝颜大人一向是最疼爱主上的。
这么多年,但凡是主上有求,只要是她能做到的,她都会为主上做到,哪怕豁出性命。
有时候,天楚甚至觉得,朝颜大人比陛下更像称职的一位母亲。
——至少,她从未伤害过主上。
她恭敬应诺,领命而退。
……
死灰星,一个星如其名,死气沉沉的E级荒星。
飞沙走石终年不休,垃圾与废墟连年堆积,连风都带着碾碎骨骼的钝重。
因为地理环境极度恶劣,一向是自由联邦境内最受偏爱的罪恶流放地之一。
在这里,联邦律法几乎形同虚设,血腥、暴力与厮杀才是司空见惯。
如今更是因着虫族入侵者秘密释放的大量致死性的寄生毒素,使这颗本就鲜少有人问津的罪恶荒星彻底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神弃之地。
比之五年前同样被虫族故意释放的战争毒素摧折几遍的G9荒星,亦不遑多让。
……
已近日暮,天空被揉成一片浑浊的灰黄,又因着被大量寄生毒素污染,猩红的渗人。
肆虐的风卷着沙砾打在锈蚀金属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虫族这次设下的实验基地老巢设在死灰星腹地一处隐藏极深的荒山脚下,周遭重重迷障堆积,遮云蔽日。
锈迹狰狞的金属架上。
满身是血的薄慕白耷拉着脑袋,被数道粗重锁链死死捆着,气息微弱,宛若死人。
青筋暴突的脖颈上铐着一个沉重的带刺钢环,钢环的另一端被死死锁在身后的金属架上,身上大的作战服早已被撕裂,伤口层层叠叠,渗着触目惊心的红。
——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漆黑凌乱头发像是被什么脏水浇过,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与额角渗着血水的伤口混杂在一起,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曾潜入捣毁过虫族多处实验基地,如今落进敌手,虫族最蛮横寄生毒在身体里疯狂蔓延,如同凶猛的恶兽,疯狂的叫嚣着,撕扯着他的意识。
精神海已被侵蚀,只剩最后一点点残存的知觉。
长达十五个小时的非人折磨,早已夺去了他所有的气力,异能被病毒侵蚀,他连挣扎反抗的劲儿都没了,只能犹如一只引颈待戮的鹤,任人宰割。
薄慕白苍白着脸,发狠咬了下自己口腔内壁的肉,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明明答应过吱吱……
他要回去的。
可……该死的!他好像真的快撑不住了……
意识模糊的一瞬,薄慕白突然想到的谢璟辞。
天杀的谢璟辞,一天天跟老子玩失踪,害的老子快不会喘气还得念着你!
也不知道被季骁找回来了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耳边再度传来虫族列兵又臭又脏的虫族黑话。
——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懂。
几只外形丑陋的虫族围着他,跟群被大火烧了屁股的猴子样上蹿下跳,口器淌着黏腻涎水几乎要喷在他脸上。
“他雌的,上回就是这小子,毁了咱们好几个虫巢据点!老子的肠子都差点被他掏了!”
“哈罗,你可别乱来啊,这货可是咱们最棒的实验体,毒素灌进去快一天了还没死,老大特意下令要留着他做那……那什么小白鼠的!”
“……你要是一不小心把他玩死了,小心老大锤爆你的脑袋。”
“得得得,老大老大,老子不玩死他,老子卸他一只爪子总行了吧?他雌的!还不赶紧过来帮我……”
断断续续的狞笑声传入耳畔,薄慕白无力的低垂着头,剧痛与毒素双重拉扯,意识混沌一片。
模糊的视线里,一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虫族狞笑着举了起锋利如刀的前肢,对准他脖颈,就要狠狠挥下。
“!”
危险扑面侵袭,身体本能的警铃大作。
双手双脚受制,薄慕白几乎本能的在半秒内将身体里最后的异能都搜刮了一个遍,全部凝聚于还自由的牙齿,准备拼着最后一口气学古人一口咬断面前这个臭虫的脖子。
来啊!砍下来啊!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有一人却比他更快——
昏黄的风沙里,一道赤色红绸骤然破空而来,深深映入在场虫族深褐色的复眼里。
“——”
“!”
像是一道赤色闪电骤然降下,在漫天黄沙里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赤色弧光,稳稳阻住了疤脸虫族挥向薄慕白的那只虫化前肢。
“——找死。”
清冽冷沉的的男声破开狂风,沉沉砸落在每一只虫族耳中,仿若能冻穿心骨。
“呜~呜啊——!!!”
下一瞬,前一秒还一脸凶神恶煞对薄慕白咧嘴狞笑的疤脸虫族,就宛如土里的泥点子重重砸飞了出去。
死透了。
“!”
四周霎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静默,除了风卷着狂沙呼啸而过的声音,周围再也没有虫敢发出一丝声响。
没有虫注意到,金属刑架上只剩一口气吊着的男人,在听到那道清冽冷沉的声线时霍然僵住的身形。
谢……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