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立堂(上)(1 / 1)

姚姨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套叠的板板正正的类似戏服一样的衣服。

上身是一件黑布打底的短款霞帔,领口和前襟用艳红的丝线绣着团云纹,边缘垂着一圈明黄色的流苏穗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像被风拂过的稻穗。

霞帔的肩部裁得很宽,撑出一个夸张的轮廓,底下的黑布短衫收得很紧,衬得她腰杆挺得笔直。

腰上还挂了一圈铃铛,随着她摇摆的步伐发出轻响

她的袖口也镶了金边,只是年头久了,金线有些发黑,反倒添了几分旧气。

因为今晚姚姨要先请她家老仙下来,我还专门拿了三根皮筋,给姚姨左三圈右三圈的扎了个紧紧的低丸子头!保证摇一夜的头都不会散下来!

穿上了萨满服的姚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看起来多了一丝神性!把我眼馋的拉着姚姨说:“姨,你这衣服也太有派头太好看了,等你啥时候不干了,把这套衣服传给我呗!”

姚姨笑着摸了摸我头说:“你呀你,一天到晚就盘算我的东西。等你能提刀破关的那一天,我亲自给你整一套更威风威风更好看的!”

姚姨穿好衣服后,我们回头看了看二师傅,想看看他的衣服有多威风。

只见他从他装文王鼓的包侧面的拉链口袋里,抽出了一块团的像抹布一样的东西,二师傅一甩开,变成了一件皱巴巴的…衣服?

姚姨一脸嫌弃的说:“妈呀,二哥,出来办事,你咋不把你这衣服熨一下带过来,我还以为是抹布呢!”

二师傅一边穿一边说:“还熨一下,这衣服都20多年了,我一次都没洗过!!”

“你看看这件衣服,眼熟不,这是我年轻时候唱二人转跑野戏台的戏服,后来我做二神了,我就把这衣服改了改,你看看这上面的八卦,都是我自己拿圆珠笔画的,我怕洗了就掉了,就从来没洗过!”

姚姨更是嫌弃的不得了:“二哥,你也真够省的,你离我远点,我怕熏着我眼睛…”

我和毓哥笑着看二师傅又掏出了一个戏冠戴在了头上,别说,穿上了这套古旧的戏衣也挺像一回事的!

外袍是米白色的缎面料子,年头久了,布面磨得发乌,只在领口、袖口和衣摆处,还能看见几缕残存的金线盘绕,绣着褪色的缠枝莲纹。

衣身开襟,边缘滚着一道暗红镶边,用的还是老式的盘扣,扣袢上的绒线都磨秃了大半。

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条黑布腰带,勒得并不紧,反倒让袍子在胯部堆出几道褶皱,底下露着洗得发白的黑布裤脚,和一双沾了灰的解放鞋。

最打眼的是他头上那顶帽子,像戏里“天官赐福”的戏冠,红布为底,镶着褪色的黄绒边,两侧垂着长长的黄绸布,耷拉在肩窝上,布角都起了毛。

黑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还用细红绳缠了几圈,怕是早就断过几回。

突然二师傅收敛了笑容,嘴上叼着烟,拿起了那面充满年头的文王鼓,枯瘦的手指拿着棒槌猛的一敲!我的心顿时一颤!

默默感叹:幸好没在家里立堂,这声音,敲一夜可真完蛋了!!

姚姨已经在香炉碗里插上了她的满堂香,二师傅抬了抬手,请姚姨先落座,吐了口烟说:“姚师傅啊,今天让我来给你敲个鼓唱神调,把你家老仙请下山峰吧!这么多年不见,让我看看你家老仙是不是还像当年那般威风!!”

姚姨稳稳的坐下,双腿张开,双手稳稳搭在两边大腿上,身子坐的笔直,看着我说:“阿宁,今天我把我家全堂仙叫下来,给你把关守阵,今夜除了你家仙和地府的,其他所有门口,我家武将全给你守住门,什么东西都进不来!”

“现在二师傅开始请我家老仙,你务必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不要让你家仙现在上身!规矩礼得懂!”

我听了以后,攥紧拳头点点头,站在一边。

二师傅翘着二郎腿往小马扎上一坐,棒槌猛的一敲,手里的文王鼓“嗡”地一声就响了。

他穿的神衣半敞着,黑布镶边的大襟被鼓风掀得直晃,领口绣的仙家图腾在灯底下忽明忽暗,像要活过来。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也不扶,就眯着眼,鼓槌在鼓面上翻飞,牛皮鼓面被敲得“咚咚”震,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香火混着烟火的味儿。

“哎——”

他拖了个长长的腔,开口唱神调的时候,嗓子里像裹了层砂,又哑又亮,带着股说不清的野劲儿:

“哎——

日落西山黑了天,

堂口灯亮请仙班!

左手拿起文王鼓,

右手攥住赶将鞭!”

鼓槌在鼓面上“咚咚”敲了两下,节奏一紧,他抬眼扫过你蒙着红布的脸,调子陡然转了腔:

“一请我家老师傅,

古洞修行道行足!

二请掌堂大教主,

坐镇堂口掌沉浮!

三请领兵大元帅,

帮兵引路莫耽误!”

他的手腕转得飞快,鼓点从慢敲变成长短不一的“哒哒”声,像敲在人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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