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燃疲惫地合上了空白的作业本。
他拿起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与裴杞的聊天界面,照片上,小小的稚稚正在清点着自己今天一天的收入,花花绿绿的纸钞散在她的身边,十块,二十块,数额不大,就显得圆滚滚的小背影分外艰辛。
裴星燃看着就心疼。
他们家小稚稚从小流落在外面,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在回家之前,连炸鸡奶茶都没吃过。现在好日子也没享受过几天,又开始想办法挣钱给他花。
别人家的小孩子,哪里会这么早就考虑生计。
都是他这个做小叔叔的拖累了稚稚!
但凡他争一点气,哪里需要三岁的稚稚来养他,他自己就可以给稚稚买炸鸡吃!
裴星燃攥紧拳头,咬紧牙关,重新翻开作业本。
下定决心,低头一看。
不会还是不会。
裴星燃:“……”
裴星燃长叹一声,重新拿起手机,打开自己的小弟群。
【三缺一,急急急,在线等!】
【有谁明天早上要带早饭吗?】
【明天放学后要不要去打台球?】
满目文字,除了吃就是玩。
裴星燃痛心疾首,发起语音:“你们就是这么学习的?这样下去怎么考得上大学?”
小弟们:“燃哥,我们也没想考大学啊。”
“就是,以我们的学习成绩,考个大专都算了不起了。”
“这是我们不想学吗?实在是学不会啊。”
“燃哥,你不是也学不会吗?”
裴星燃语塞。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裴星燃握紧拳头,重新下定决心:“我要开始好好学习,你们既然跟我混,也全都和我一起努力。”
群聊语音里,小弟们稀稀拉拉应和。
没有太放在心上。
因为不久之前,他们燃哥刚发过类似的决心。
在那之后,他们是不逃课、不迟到、不早退、不打架了,但也仅此而已,成绩一点也没进步。
第二天,裴星燃照旧早起,去赶公交,踩着铃声准时到达教室。
双目无神的学了一早上,把自己大腿都掐青了,才没在课堂上睡觉。
到午休时间,他把小弟们搜罗起来,作业本往中间一摊,所有人开始集思广益。
抓耳挠腮。
满目痴呆。
小弟们坐立难安:“燃哥,我们真的要这么为难自己吗?”
“不是我不愿意学,是我真学不会。”
“燃哥,你喝奶茶吗?我去买。”
“不喝。”裴星燃果断拒绝:“等我成绩提升,从我爸那里拿到零花钱,到时候我请你们喝。”
小弟们:“那现在……”
裴星燃把作业本往前一推:“现在你们都来帮我想想,这道题该怎么做?”
小弟们开始集思广益。
抓耳挠腮。
两眼痴呆。
裴星燃抓着笔头,用自己贫瘠的知识演算半天,草稿纸写满一整张,总算算出一个答案。他自信写上,然后翻到最后参考答案。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裴星燃拍案而起:“靠!!!”
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挥起的手臂打到了邻座趴在桌子上午觉的盛垣,“啪”地一声脆响。
盛垣“嘶”了一声,缓缓直起身,抬头看过来,脸色沉沉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我不是……”裴星燃一顿,目光停在他被打到的地方。
盛垣的校服外套洇出了点点鲜红血迹,团状扩散,刺目显眼。
“我靠!”裴星燃整个人弹跳起来,带动桌椅哗啦啦响:“怎么回事?!”
盛垣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刚才被打到的地方。
不知道按到哪里,他眉头微蹙,苍白脸颊上痛色一闪而过。
裴星燃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受伤的地方,语无伦次:“我靠,我就不小心拍了一下你,手又没长刀片,你别碰瓷啊……”
其他小弟们也如临大敌,哗啦啦站了起来。
“不是你。”盛垣捂着肩膀,血色从指缝泄出,脸色也愈发的白。但开口依旧不饶人:“倒是你在旁边动脑子的样子有点蠢到我了。”
裴星燃瞪着他。
有点想骂人,但看着盛垣狼狈的样子,又有点说不出口。
裴星燃不是没见过血。
他打架会受伤,看起来比这更严重的也有。
但盛垣一向是乖乖牌学生,别人家的好孩子,从来只站在台上被表彰,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怎么可能会去和别人干架?
愣神间,盛垣已经离开座位。
裴星燃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医务室。”
“……”
眼见着人快走出教室,裴星燃低骂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盛垣前几天请假没来,一来就是这么个死样,差点被他一巴掌打没命。他总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免得被碰瓷。
医务室里。
盛垣将校服外套脱下,露出里面渗血的绷带。
校医动作小心地将绷带拆开,底下血淋淋一片,血水混着脓水淌下,掀开的绷带上还带着没愈合的血皮。少年人身形清瘦,伤势尤为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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