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家的宴会持续到了深夜。
等回家时,稚稚困的东倒西歪,蔫哒哒地抱着奶奶的大腿,任人揉了好几把,也没有一点反应。
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裴寒铮看她满脸迷迷糊糊,小手撑着自己的肩膀拉开两人距离,努力睁大睡眼朦胧的双眼,似乎想要分辨眼前的人,认真看了半天。
就在裴寒铮以为她又要发小脾气时,稚稚又脑袋一歪,咚的一下,额头敲在他的肩膀上。
呼吸均匀起伏。
电量耗尽,睡着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小孩的香甜睡脸,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压变形,奶乎乎的,乖顺地趴在他怀里,一点也找不见醒着时不服气的模样。
难得这么乖。
裴寒铮避开了裴母伸出来抱人的手:“我带她回去。”
裴母乐呵呵地看着他抱着稚稚坐上车,直到车子开远了,还一直抱着,明明旁边空着,也不见他放下。
她笑着转过头,就见小儿子躲在老夫人后面探头探脑,一副鬼祟模样。
“阿燃?”
“妈,大哥走了?”
“走了。”
裴星燃顿时长舒一口气。
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把大哥骂了一通……卧槽,他真牛逼!
裴星燃挺直腰板:“没什么,妈,我们也回家。这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汽车驶回家。
裴寒铮抱着小孩上楼,直到把人放下,稚稚都没醒过来。
一沾上床,她熟练地摊开四肢,卷着被子骨碌碌滚到了床沿,挺着小肚子呼呼大睡。
“汪呜?”
小狗从门缝里探进脑袋。
它看了一眼床上的稚稚,又看了一眼裴寒铮,与后者对上视线,怯怯地夹起了尾巴。
裴寒铮:“她睡着了,明天来。”
小狗扭头踩着四只爪子哒哒哒地跑了。
等裴寒铮再从浴室里出来,就见睡着的小姑娘不知何时也醒了,趴在床沿,撅着屁股,迷迷糊糊往下爬。
只是腿太短了,悬在空中晃悠了半天,还没够着地。
裴寒铮嗓音淡淡:“去哪儿?”
稚稚迷迷糊糊:“小狗……”
自从养了小狗,稚稚每天都要和小狗说完晚安再睡觉。
今天还没有。
裴寒铮:“我替你说过了。”
稚稚安心了。
她把脚脚缩回来,但人也清醒了。
裴寒铮躺下时,就见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抱着被子偷看自己。视线对上,稚稚刷地把被子拉高,挡住了自己的小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露出一双眼睛。
他伸出去的手迟疑了一瞬,从灯的开关移到床头摆着的故事绘本。
稚稚先按捺不住:“爸爸。”
“嗯?”
“你给我洗了澡吗?”
“嗯。”
“你没有给我擦香香。”稚稚举着小手,闻闻自己,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我不香了。”
“……”
裴寒铮:“下次给你擦。”
“……”
“……”
“爸爸。”
“嗯?”
“你帮我和姐姐说拜拜了吗?”稚稚又想起来一件事:“我没有跟她说再见。”
“明天靳老会带着靳小姐来找你算日子,你再和她说。”
“……噢!”稚稚恍然大悟。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
“爸爸。”
“嗯?”
“……”
稚稚抱着被子,偷偷瞅了一眼靠在床头的爸爸,感觉和自己隔了十万八千里远。她的小脚像小猫爪子一样,在被子底下纠结地张开又合拢。
“……我最近犯了个错。”
裴寒铮先开口了。
稚稚左右看看,屋子里空无一人,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稚稚迷茫:“昂?”
“因为你年纪小,我就没有耐心跟你讲道理。”
“是我的疏忽。”
稚稚呆住了。
小脚也不晃了,愣愣地看着他。
裴寒铮是诚心认错。
不是顺应弟弟的话,虚假的一声附和。
在宴会的后半截,他突然想起来,阿燃小的时候经常闯祸。
裴星燃从小是个皮猴,每天上蹿下跳,到处惹事,从不挨冤枉教训。
裴父养了四个儿子,到最小的儿子时已经经验丰富。刚开始,他还会认认真真与小儿子掰扯道理,说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后来发现这臭小子实在冥顽不灵屡教不改,才忍无可忍开始动棍子。
他父亲能做到的事情,他没有做到。
裴寒铮抚上女儿的小脑袋,动作轻柔。
这是裴寒铮养过最精细的生物。
不是办公桌上不浇水也能活的仙人掌,这个新来的小东西不但要每日精心浇灌,还要费心配比营养,注意温度湿度。
受冷言冷语,她就担惊受怕。
被疼爱纵容,她又放肆嚣张。
有着野蛮生长的枝杈,也有着柔弱可爱的花骨朵。
她长得什么样,开出什么花,都要看养她的人如何养育她。
稚稚已经从自己的小被子里爬出来,拱到他身边,这会儿扶着床,支起上半身,张着小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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