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晚饭的时间,足以让裴问津了解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得知自己的弟弟竟然去了赌场,裴问津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阿燃,你实在太过了。”他斥道:“你还是学生,怎么能沾上这种坏习惯?”
裴星燃坐在餐桌末尾,被训得抬不起头,一头酷炫银发也变得灰扑扑。
“我知道错了。”他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去那种地方了。”
裴问津懊恼:“都怪我工作太忙,要不然,也能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
裴母摇头:“你忙着研究所的工作,连回家都没时间,阿燃的错,怎么也怪不到你身上。”
裴星燃猛点头:“对啊对啊,三哥, 你又不是我爹,要怪也得怪爸爸。”
裴父:“?”
裴父怒目而视:“嫌我不管你是吧?胡管家!”
胡管家应声上前一步,被裴星燃连声阻止:“别别别。”
胡管家后退回去。
裴星燃叫苦连天:“三哥,你不知道,爸爸他直接没收了我的卡,一分钱也不给我,我每天上学坐公交车的钱都是问妈妈要的。”
裴问津惊讶:“你还坐公交车?”
“还不止呢,咱们家到公交车站两公里地,我每天跑着去。”
“算是帮你锻炼身体。”
“这也就算了,可我现在没有零花钱,想加个餐都不行。”
裴问津想了想:“德英的食堂挺好吃。”
“好吃归好吃,人也不能天天吃食堂……”
总得来点奶茶、炸鸡、淀粉肠的加餐。
可他没钱,别说加餐,连想给游戏充钱,都得靠小弟接济。
裴星燃向来是请客的那个,他的小弟们也囊中羞涩,他啃小弟啃的都有点不好意思。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小侄女,裴星燃灵机一动:“我饿着没关系,不能饿着我们稚稚啊。我没了零花钱,都不能给我们稚稚买好吃的了。”
什么?给稚稚的?
稚稚咕咚咽了一下口水,眼睛亮晶晶地附和:“嗯,这个可不行哦。”
裴星燃立刻有了底气:“看吧,稚稚都这么说!”
裴寒铮眼风凉凉地扫了弟弟一眼,抬手把女儿的小脑袋掰回来:“老实吃饭。”
“噢……”
稚稚乖乖低下头。
可是见识过炸鸡柳、淀粉肠、关东煮的威力后,有哪个小孩可以无动于衷?
至少稚稚不行。
自从小叔叔被断了零花钱以后,稚稚也已经半个月没有吃到过校门口的美味小吃了。
她从饭碗里抬起小脑袋:“爸爸,我想吃脆脆小鸡。”
裴寒铮:“炸鸡?”
稚稚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寒铮本想拒绝,触及到她亮闪闪的大眼睛,稚嫩小脸上满是期待。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他道:“你把作业的正确率提升到80%,就可以吃。”
稚稚:“百分之八十?”
裴寒铮:“十道题对八道。”
稚稚:“……”
裴寒铮拧眉反问:“这很难?”
他从小是优等生,题目一看就会。
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上了半个月课,连百以内的加减法都做不对。
稚稚瘪了瘪嘴巴,又倔强说:“爸爸,小狗不上课,小狗也想吃。”
裴寒铮:“你作业全对,狗也吃。”
稚稚:“……”
稚稚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放下勺子,手指头一顿乱掐。
众人不由得瞩目:“稚稚,你在算什么?”
“算小叔叔什么时候有零花钱。”
裴星燃满怀期待:“结果呢?”
稚稚摇摇脑袋,沉默地抓起勺子,继续吃饭。
裴星燃的心也碎了。
……
晚饭结束。
叔侄二人排排坐在小书房里,对着面前的作业抓耳挠腮。
稚稚有家教老师布置的作业,一整页的算术题。
她抓着铅笔,慢吞吞地在上面写上数字。
裴星燃眼角余光瞥见,小声提醒:“错了。”
稚稚连忙抓起橡皮擦掉,重新掰手指头。
自己的手指头不够用,还问小狗借了爪子。苦恼地从头开始数。
写完几题,她的屁股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一不留神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等裴星燃从作业本里抬起头,就看见她在地上趴成一团,和小狗玩。
裴星燃赶紧把她抱回椅子上,铅笔塞回她手里:“快写写,等会儿你爸爸还要检查。”
稚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叔叔,你写完了吗?”
“我……”
两个学渣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裴星燃抓着头发,对着空白习题自言自语:“这学我就非上不可吗?”
“难道我不能现在去搬砖?”
“我现在去搬砖,还少走几年弯路。”
稚稚仰起小脑袋:“小叔叔,什么是搬砖?”
“搬砖就是打工,能赚钱给你买炸鸡。”
“稚稚也搬砖!”
“你?算了吧。”裴星燃捏捏她的小脸:“还不如指望大哥给你发零花钱。”
稚稚歪了歪脑袋:“零花钱?”
“有钱,你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哇!”
稚稚憧憬:“那可以吃脆脆小鸡吗?”
“不止。”裴星燃给她描绘自己以前过的好日子:“什么炸鸡,什么奶茶,我们吃一只丢一只,喝一杯倒一杯,眼都不眨一下,把整条小吃街承包了都没问题。”
把没见过世面的稚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身爬下椅子,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了出去。
“爸爸!”
小奶音随着脚步声响了起来:“爸爸!稚稚也要零花钱!”
裴星燃竖起耳朵。
裴寒铮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又听那道小奶音响起:“那稚稚去搬砖!”
“小叔叔说搬砖赚钱!”
“稚稚赚钱买脆脆小鸡吃哒!”
裴星燃:“……”
短暂的寂静过后。
门外裴父一声怒喝:“裴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