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一墙之隔(1 / 1)

火车晃晃悠悠的往南开。

软卧包厢里,周小梅盘着腿坐在铺位上,面前铺了一张旧报纸,上面摆着半盒京八件和一小袋果脯。

她捏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嘴里还没嚼完就开始嚷嚷。

“师父,这枣泥酥也太好吃了,比咱们南江供销社那硬邦邦的桃酥强了不知道多少。”

林舒华靠在铺位的枕头上,手里翻着一本手抄药方笔记,头也没抬。

“少吃两块,晚饭还吃不吃?”

周小梅嘿嘿一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豆沙饼,含含糊糊的问张明要不要尝尝。

张明坐在对面铺沿上擦军靴,摆了摆手表示不吃甜的。

严衍洲不在包厢里,五分钟前他拎着军用水壶去车厢连接处打开水了。

林舒华翻过一页笔记,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隔壁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声音刺耳,隔着一面薄墙都听的清清楚楚。

“苏月,你个赔钱货,叫你睡上铺你还磨磨唧唧的,我儿子在家累死累活挣钱养你,你倒好,出门坐火车还挑三拣四!”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弱,带着哭腔。

“妈,我肚子太大了,上铺的梯子窄,我怕摔着孩子……”

“摔着孩子?你肚子里是丫头片子,摔了正好再怀一个,反正我们老苏家只要带把的孙子,没你这个丧门星照样过!”

周小梅嘴里的豆沙饼差点喷出来,一把拍在铺沿上坐直了身子。

“这什么人啊,大肚子还逼人家爬上铺?”

林舒华合上药方笔记,抬眼看了一下隔壁墙壁的方向。

隔壁的骂声还在继续。

那个年轻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老太婆单方面的尖骂在回荡。

周小梅腾的站了起来,袖子一撸就要往外冲。

“不行,我去说说她,哪有这么欺负孕妇的!”

林舒华抬手拦住了她。

“坐下。”

周小梅急了,脸都红了。

“师父,你没听见吗,那老太婆说摔了正好再怀一个,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林舒华把她按回铺位上,语气不重但很稳。

“火车上人员复杂,对方什么来路不清楚,你冲上去吵一架,吵完呢?火车一开就是十几个小时,她要是个泼的,半夜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周小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舒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也怀着呢,不能冲动,咱现在什么也不了解。”

出门在外,管闲事也要量力而为。

那老太太是有错,可儿媳妇呢?

就这么让老太太拿捏?

就算周小梅出手,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自己立不起来,回去照样被人拿捏,欺负。

周小梅咬着嘴唇坐了回去,但脸上的气还没消,两只手攥着报纸边角使劲揉。

包厢门被推开,严衍洲一手提着灌满热水的军壶走了进来。

他把水壶放在小桌板上,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林舒华,在她对面坐下来。

“隔壁怎么回事?”

他这句话问的很平淡,但林舒华注意到他坐下来之后,目光朝隔壁墙壁的方向扫了一眼,神色冷了下来。

林舒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刚才听到的内容简单说了。

严衍洲没作声,低头把军靴上一块泥点子擦掉了。

张明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种恶婆婆搁他们村里早就被全村妇女围着骂了。

夜深了,火车在黑暗中穿行,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闪过的灯火。

包厢里的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

周小梅和张明已经睡着了,呼吸声一起一伏。

林舒华侧躺在下铺上,严衍洲坐在她外侧,一条胳膊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刚要迷迷糊糊睡过去,隔壁墙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

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痛苦、低沉,拼命忍着不敢叫出声来。

林舒华的眼睛猛的睁开了。

严衍洲的手臂也收紧了,他醒着。

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几分钟,然后隔壁响起了粗暴的踹门声和婆婆刺耳的咒骂。

“嚎什么嚎,半夜三更不让人睡觉,你是不是存心的!再嚎一声信不信我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周小梅被惊醒了,从铺位上猛的坐起。

“奶奶的,还让不让人睡了?这啥人啊。”

林舒华坐起身,严衍洲已经下了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包厢门口。

他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只亮着尾部一盏。

隔壁包厢的门是敞开的,婆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碎花褂子站在走廊里,头发散着,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抡圆了正要往包厢里面拍。

严衍洲站在门口,目光冰冷,“滚。”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咬的很重。

李翠花的手僵在半空中,她歪着脖子抬头看了一眼严衍洲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一双眼睛直直的钉在她身上。

李翠花这辈子在村里横行了几十年,没怕过任何人。

但她这辈子也没在半夜的火车走廊里,撞上过一个眼神这么冷的退役军人。

她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抡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自家包厢的门框才停住。

严衍洲没有再看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包厢。

门关上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隔壁铺位上,李翠花哆哆嗦嗦的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而那个被叫做苏月的年轻女人,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透过没关严的门缝,朝林舒华的包厢方向望了很久。

包厢里,周小梅竖起大拇指,无声的比划了一下。

林舒华重新躺下来,严衍洲的手臂又搭了回来,掌心贴着她的肚子,温热的。

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着。

隔壁安静了,可刚刚苏月的声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果然,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幸好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

不过,只见过严首长,他媳妇在哪儿,却没人说过。

应该是还没到时候吧?或者,自己应该主动问问?

火车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继续往南开,铁轨的咣当声又闷又沉。

林舒华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泛了一点灰白。

列车剧烈的晃了一下,隔壁忽然传来一声闷哼,隐隐约约的,还有女人的惊呼声。